生活酿造的纯酒

——《青春没有季节》序

初  红

一

户县一中，是陕西省示范高中，是人才的摇篮。且不说改革开放以来，它向高等院校输送了一万多名合格新生，就是我教过的学生中，也涌现出十几名诗人。杨富来，是其中之一。

杨富来是高七四（1）班学生。高大的身材，英俊的脸庞，一双明亮的眼睛放射出机敏和聪慧的光芒。他性格内向，不爱张扬，喜欢语文课，作文写的好。

有一次上语文课，我朗诵著名诗人贺敬之的《雷锋之歌》。那优美的意境，丰富的想象，燃烧的激情，昂扬的旋律，震撼了每一个学生的心。下课后，杨富来向我借阅贺敬之的《放歌集》。还书时，他说：“贺敬之的诗，写得太美了！我把《雷锋之歌》抄下来了，而且背过了。”

杨富来高中毕业后，无学可上，回乡务农。后来应征入伍，参加过对越自卫反击战。再后来，考入陕西省人民警察学校，毕业后分配到陕西省公安厅。

在繁忙紧张的警务工作之余，杨富来对诗歌十分痴迷。他对我说：“我搬家时，把手抄本《雷锋之歌》弄丢了，在书店买不到，只得写信向贺老要，想不到，他给我寄来了《贺敬之诗选》，真是三生有幸！”他声情并茂地背诵了《雷锋之歌》，拿出一本诗歌打印稿，书名《青春没有季节》是贺敬之题写的。他想出书，让我写序。

  其实，杨富来的诗，一读就懂，用不着评析。他吸取了古典诗歌和新诗的精华，尤其是接受了贺敬之诗歌的熏陶，形成了“精炼，大体整齐，押韵”的诗风。他用鲜活的语言，构建了一个与过去、现在和未来相通的艺术世界，字里行间洋溢着八百里秦川原生态的纯净、明朗与清新。在现实主义的大维度中，他的作品在主题、题材和审美取向方面，都表现出了独特的风韵。

二

一位多情的诗人向我们走来。

  别林斯基说：“没有情感就没有诗人，也就没有诗。”诗，是以抒发真情为主要特征的，它的旗帜上写着两个鲜艳的大字：抒情。感情愈饱满，愈能感人肺腑。

  杨富来身居闹市，心怀家乡，柔肠似水，愁绪如烟。秦岭的巍峨，涝水的活泼，竹林的幽静，祠堂的肃穆，乡情悠悠，魂牵梦绕。慈爱的亲情，缠绵的爱情，纯洁的同窗情，深厚的战友情，原汁原味，真挚动人。

  《母亲》，是一首歌颂母爱的叙事诗：

      我的母亲有双重身份，

是母亲，也是父亲。

因为我不满一岁时，

    父亲病逝，离开了我们。

为了拉扯我们长大，

她历尽了人间艰辛。

    二十九岁守寡，

一直没有嫁人。

地里的所有农活，

全靠母亲耕耘。

她用结满老茧的双手，

托起了日月星辰。

岁月的霜雪，

染白了她的双鬓；

人世的沧桑，

刻深了她的皱纹……

这首诗长达100多行，通过一幅幅披星戴月、含辛茹苦的劳作画面，塑造了一位普通农村妇女的光辉形象，让人感受到山一样高、海一样深的母爱。回肠荡气之时，我不由得想起了孟郊的《游子吟》，想起了艾青的《大堰河，我的保姆》，想起了叶延滨的《干妈》，想起了许许多多诗人笔下伟大的母亲。

《爱》，是一首内涵丰富的爱情诗：

我把纯洁的爱

装满远航的船

风和日丽时

让它驶出心的港湾

它没有触礁

也没有被风暴掀翻

穿过迷雾，劈开恶浪

驶向幸福的彼岸

当我回眸时

船还是船

帆还是帆

爱，却再也找不见

结尾出人意料。“我”的爱是纯洁的，可是船在中途，女友变心了，爱情消失了。这是为什么？因为今日之中国，在市场经济大潮的冲击下，纯洁的爱情成了稀有资源。许多姑娘找对象，首先考虑的是出身的贵贱，地位的高低，收入的多少，房子的大小。他们“宁愿坐在宝马车上哭，也不愿坐在自行车上笑。”诗中的女友虽未正面描写，但她势利的眼、冷酷的心，昭然可见。这是爱情的悲哀，社会的悲哀!

三

一位善思的诗人向我们走来。

高尔基说：“真正的诗，永远是心灵的歌。”人生难得有真悟。真悟，就是走近哲学。最有价值的诗，是最有启示作用的诗；而最有启示作用的诗，一定是具有一定哲理的诗。它是诗人触景生情、寓理于形的产物，是诗人对人生、对社会、对宇宙深沉思索的结果。读这样的诗，你会感受到哲学思辩的精深和奇妙。

 我喜欢《水调歌头•秦岭梅》：

北国入三九，秦岭天更寒。犹有梅傲霜雪，含笑风中绽。无意群芳争色，不慕牡丹妖艳，默默香气散。铁枝舞彩霞，红花融冰川。

情高雅，气盖世，志弥坚。钢铁一样坚强，恶流摧不断。身临百丈悬崖，头顶万里雾天，根扎石缝间。隆冬已来到，春天岂会远?

这首诗，不仅写了梅之形，而且写了梅之神。秦岭梅傲霜雪、融冰川、情高雅、气盖世的风采，正是诗人精神的追求，人格的写照。卒章画龙点睛，指出了事物转化的规律：“隆冬已来到，春天岂会远？”诗里描写的是具体的、特定的、有限的景物，而说明的却是抽象的、一般的、无限的哲理。

《青春没有季节》，更是写得豪情万丈，哲思飞扬。青春是美好的，但青春是短暂的，是有季节的，好像朝露，稍纵即逝。诗人却逆向思维，笑对生活，认为“青春没有季节”。它“像八九点钟的太阳”，“像鲜花常年开放”，“像滚滚东流的长江”，“像雄鹰展开翅膀”。四个形象，信手拈来，雄辩地证明了“青春没有季节”的人生哲理。

 杨富来的诗是一条奔腾的小河，一句句奇思妙语是一朵朵美丽的浪花。

 “别人再好还是别人，自己再差总是自己。”（《过好自己每一天》） 提倡独立自主意识。

 “没有比人更高的山，没有比心更大的洋。”（《不怕》）强调人的因素第一。

“我即是佛，佛即是我。”（《座右铭》）敢于藐视一切权威。

“看破放下得自在，一切随缘即为道。”（《悟》）善于化解心里坚冰。

读这样的诗，贪者廉，弱者强，怯者勇，败者胜！

四

杨富来热爱公安工作，肩担社会安危，智勇双全，屡建奇功，被陕西省禁毒委员会授予禁毒工作模范个人称号，被国家禁毒委员会授予全国禁毒工作先进个人称号。他不是为名利而写作，而是把写作视为工作的一部分，写作与工作结伴而行，事业与诗歌相得益彰。

 几度风雨，几度春秋。杨富来把自己对公安生活的体验，对历史和现实的思考，化为诗句，流于笔端，射心灵之佛光，扬民族之正气。丰富多彩的生活阅历，陶冶了他敏锐的洞察力，培养了他高雅的审美观。这，使他的诗歌创作，经历了由单薄到丰富、由浮浅到深刻、由稚嫩到茁壮的过程。

 尽管诗选中的165首作品，质量参差不齐，但总的来说，这是一坛生活酿造的纯酒，而不是人工勾兑的假酒。

希望杨富来写出更美的诗！

2012年9月20日于曲江

（作者为著名诗人，陕西省农民诗歌学会名誉会长）

《陕西诗歌网》2021年3月21日

《陕西农民诗歌》2013年第1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