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老师赵昌济

记忆这东西真奇怪。有时候眼前发生的事情是模糊的，而过去发生的事情是清晰的；有时候昨天发生的事情记不起来，而几十年前发生的事情历历在目。

春花秋月，岁月沧桑。我高中毕业已经41年了，但是，当年的班主任兼语文老师赵昌济的风采，一直印在我的脑子里。

一

1966年，我上小学四年级，文化大革命开始了。学生臂带红袖章，停课闹革命，写大字报，开批判会，高年级同学还坐免费火车，到全国各地大串连。升学不考试，全班一起升，没有落榜生。

1972年，国家的教育政策有了变化，由过去批“读书做官论”，变为批“读书无用论”。县、乡、校各级，都狠抓教学质量，秋季招生改为春季招生。初中毕业班延长半年毕业，县教育局印发了补充教材。高中升学方式，由过去的贫下中农推荐选拔，改为全县统一命题，统一考试，择优录取。

1973年春，我有幸被录取到户县一中高74级1班。班主任老师是赵昌济，后来才知道他就是著名校园诗人初红。

第一次见到赵老师，他就给我留下了美好的印象。他容光焕发，双目有神，身材伟岸，风度翩翩。他的胸中，似乎蕴藏着丰富的知识和无穷的智慧。

我们班是全校的尖子班，班里插入了县上领导、县教育局长、县医院院长和学校校长的孩子。同学们的家庭住址离学校远近不同，有住校的，也有不住校的。这就给班主任的管理工作，带来了很大麻烦。

赵老师爱生如子。他对我们既关心备至，又要求严格。我们班的学习、纪律、劳动、卫生等各方面，都在学校名列前茅，各项比赛频频获奖，被学校评为先进班集体。

赵老师讲课声音洪亮，吐字清晰，抑阳顿挫，激情洋溢，很有感染力和穿透力。他注意培养我们的学习兴趣，在最短的时间里，把我们引入柳暗花明的艺术境界。

他讲杜甫的《羌村三首》，不看讲义，即兴发挥。《羌村三首》第一首前几句是：“峥嵘赤云西，日脚下平地。柴门鸟雀噪，归客千里至。”他的译文是：“如血的残阳，染红了西天。千里漂泊的我啊，在鸟雀的欢叫声中重归家园。”流畅的译文，饱满的感情，使我们仿佛看到了诗圣风尘仆仆的身影，加深了对原诗的理解。听他讲课，真是一种高尚的艺术享受！

赵老师教学之余，经常在报刊上发表诗歌。他在兰州军区《民兵建设》发表的《雷锋，你还活着》，我至今记忆犹新：“鞍钢高炉，烈火熊熊，那是你的生命在燃烧。大寨梯田，泉水淙淙，那是你的豪情在奔腾。南海前哨，螺号声声，那是你跳动的脉搏。瑶村小学，葵花朵朵，那是你亲切的笑容……”

他的作品，思想深刻，艺术精妙，比喻贴切，琅琅上口。如春风，吹开了我们理想的花朵；似火种，点燃了我们青春的烈火。

为了培养同学们的写作兴趣，在校长白德全的支持下，赵老师创办了油印诗刊《一中诗歌》。近水楼台先得月，我们班的作品发表最多，有的被省、市、县报刊转载。

二

由于我爱好写作，赵老师对我的学习特别关心。

赵老师说：“要提高写作水平，必须多读、多写。两周写一次作文，太少了。”他向我推荐贺敬之的作品，把《放歌集》借给我看。遵照他的教诲，我另买了一个作文本，坚持每周写一篇作文，交给他批改。他批改很认真，划出错别字，改正病句，写出评语，指出优缺点。这就无形中给他增加了负担。联想我的儿子上学时，在学校多补一节课，都要补课费，更觉得赵老师的精神难能可贵。

为了提高我的写作水平，学校开运动会时，赵老师负责宣传，他派我担任通讯员，报道比赛简讯。他把我写的顺口溜，经过修改，在他主编的诗报上发表，我很感动。

只要有学习锻炼的机会，赵老师总会想到我。当时，户县一中南院被部队长期占驻，学校的校舍很紧张。学校给上级部门写反映材料，强烈要求部队退房。赵老师派我给学校抄写材料。他写的作品，有时也让我誊写，这是难得的学习机会。

学生时代是美好的，师生感情是真挚的。在赵老师的影响下，我悄悄地做起了文学梦。

三

高中毕业，离开老师。同学们天各一方，成龙变虎，在生活的大海里勇敢冲浪，尝遍了社会上的酸甜苦辣。我当过军人，当过教师，上过警校，毕业后分配到省公安厅，当了一名警官。

一天，杨鸿飞同学打来电话说：：“赵昌济老师已经是特级教师了，他要给咱班同学送书。”我听到这个喜讯，心花怒放。弹指一挥间，我们离开学校已经37年了，但赵老师还记着我们。

2011年11月10日，难忘的一天。在西安曲江富堂大酒店，杨鸿飞做东设宴，户县一中高74级1班部分同学，久别重逢，欢聚一堂。赵老师给大家签名赠送了他出版的《初红诗选》、《初红文选》两本新书。大家如获至宝，热烈欢呼。

我兴奋地赋了一首诗《真情》：

（一）

商人忙碌只为钱，

官场奔波只为权。

唯有恩师重情意，

寒冬送书送温暖。

（二）

三十七年如一梦，

犹记校园欢笑声。

天涯踏尽回头望，

更觉师恩比山重。

席间，同学们争相背诵着赵老师当年在报刊上发表的诗歌，沉浸在幸福的回忆中。

回到家，我把赵老师送的两本书，放在枕边，每天晚上临睡前品读几篇。越读，越觉得赵老师品德高尚，艺功深厚。《追求》堪称脍炙人口的佳作：

“我是一叶小舟，

在浩瀚的海洋上漂游。

浓雾茫茫，

我有破雾的帆；

恶浪滚滚，

我有击浪的橹。

生命不息，

追求不止，

总能找到温暖的码头。

我是一匹骆驼，

在辽阔的沙漠上行走。

大雪纷纷，

我有傲雪的骨；

狂风阵阵，

我有顶风的头。

生命不息，

追求不止，

总会找到美丽的绿洲。”

这首诗意境深远，气势磅礴，形象鲜明，语言生动，深刻地表现了“生命不息，追求不止”的大无畏精神，是诗人真实人格的写照。读后，给人以美的享受，情的共鸣，力的爆发。此诗原载《音乐天地》，收入《陕西当代歌词百家作品选》。

读完赵老师的作品，我写了一首《读初红老师的诗》：

读你的诗

如吃橄榄

越嚼越有味

读你的诗

如饮醇酒

越品越陶醉

读你的诗

如观日出

越看越灿烂

读你的诗

如登高山

越爬越雄伟

四

在赵老师的熏陶下，我写了几首诗，拿给他看，胆怯地问：“老师，你看我的诗，能达到发表水平吗？”他看了以后，莞尔一笑，语气坚决地说：“够发表水平了。”

他的肯定，对我的写作起了很大的促进作用。我在工作之余，写了200多首诗歌，许多作品在报刊发表。

我把诗作打印后，装订成册，请赵老师写序。他爽快地答应了，在《生活酿造的纯酒》一文中，对我的作品给予了很高的评价。

在诗集出版过程中，赵老师付出了辛勤的劳动。修改作品，编排板块，抄写目录，反复校对，力求内容健康，形式完美。2013年春，我的诗集《青春没有季节》终于在中国文联出版社出版发行，书名是诗坛泰斗贺敬之题写的。赵老师介绍我加入了陕西作家协会。

“风乍起，吹皱一池春水。”许多素不相识的人打来电话，激动地谈读后的感想。西安市公安局新城分局李局长、渭南市公安局临渭分局史大队长、《陕西公安交通报》郭主编、西安交大贺教授、户县环保局张科长、户县一中耿老师等人，或打电话，或发短信，赞美之词，溢于言表。一位工友把我的诗抄下来，贴到墙上，工余背诵。

陕西省公安厅刑侦局党警官在电话中说：“我家有好几个你的粉丝。我爸爸（户县文化局原局长）读了你的书，很激动，推荐给我姐姐（陕西国防学院教授）。我姐姐读了，写了读后感。”

不久，我收到了党教授写的《读﹤青春没有季节﹥》一文，并附了她爸爸党诚明写的感言：“初红赵昌济，名师出高徒。诗人杨富来，青出于蓝而胜于蓝。其诗犹如野花，深深植根黄土。语如珠玑，颗颗滴盘滚流。意境深广，深入浅出如图。沙场情怀，战友风骨不丢。大爱亲情，篇篇缕缕乡愁。更是匕首，入木三分反腐。时代交响曲，今朝风雅颂。”

读者的鼓励，已使我诚惶诚恐；赵老师的指导，尤使我刻骨铭心。师恩浩荡，师恩难忘！

人在学生时代，最大的幸运，就是遇见一位诲人不倦的良师。我，正是这样的幸运儿。

2015/11/19

《陕西农民诗歌》2016年第1期

《新户县》2016年3月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