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国作家库 >> 其他   

老屋的呼吸,在记忆里回响

作者:朱俊 阅读:10 次更新:2026-03-03 举报

■题记:砖瓦会朽,光阴会老,唯有老屋的呼吸,藏在记忆的褶皱里,随心跳轻轻共振。

推开那扇咿呀作响的旧木门,

一股熟悉而庞杂的气味便无声地漫涌而来,

将我轻轻裹住。

那是老屋的呼吸。

最先辨出的是木梁的微酸,

经年潮气浸透松木的筋骨,幽幽渗出,

像一声沉静而诚恳的叹息。

这微酸底色上,又浮着谷仓残留的稻香——

干燥的、暖烘烘的,

仿佛无数个饱满的秋天被碾成细末,

藏在墙角的阴影里。

而这一切之上,稳稳盘踞着灶间柴火烟熏的痕迹:

那气味不呛人,只一缕温厚的焦香,

丝丝缕缕渗进每一道砖缝、每一片屋瓦,

成了这气息里最恒久的基调。

我立在门内闭目,

整个童年的岁月,便循着这缕气息,一一归位。

堂屋里的光阴,脚步总格外迟缓。

午后日斜,光才像蹑足的访客,

从高高的门楣边悄悄探进身子。

那光先是一痕极细的金线,落在青石门槛上,

渐渐晕染成一汪慵懒的、明亮的琥珀。

光柱斜斜切进幽暗的厅堂,

万千尘埃在光里浮沉、舞蹈——

不慌不忙,上上下下,

像是被惊扰的、闪着金粉的梦的碎屑。

这光移动得极慢,慢到几乎能听见它的声音:

一种极静的、蚕食阴影的窸窣。

它从门槛爬到八仙桌脚,

再攀上桌面中央那只青瓷的裂痕,

要花去整整一个蝉鸣嘶哑的悠长午后。

时间被光柱拉成粘稠的蜜,

缓缓流淌。

老屋最能与人心跳相合的,是雨夜。

雨落瓦檐,

嘭嘭是堂屋的沉稳,带着瓮声;

淅沥是檐角的清脆,绵长不绝;

飒飒是厢房的呢喃——

那被岁月磨薄的厢瓦,承雨丝,颤细碎的音。

这高高低低、远远近近的声响,

在空阔屋宇间碰撞、回响,

织成一张有声的网,一张韵律分明的网。

我躺在旧木床上静听这合奏,

忽然懂得:这便是老屋的呼吸——

随风雨缓急起伏,沉郁而绵长,

像安详老者胸膛的鼓动。

这呼吸里,老屋不再是砖瓦木石的空壳,

而成了有生命、有温度的所在。

我的目光,总不由自主落向堂屋东北角的那把藤椅。

椅是旧物,色泽已成深沉的栗壳色。

祖母在世时,似是将一生光阴,都一点点织进了藤条的纹路里。

她总坐在那儿,戴老花镜,

手里或是待补的衣衫,穿针引线时指尖微顿;

或是择好的豆角,指尖捻去筋络,

藤椅随指尖的细微动作轻轻摇晃,发出极轻的“吱呀”声。

阳光好时,会有一小块光斑跳上她肩头,

她从不拂去,只静静坐着,偶尔抬眼望门外一方天。

她那双筋脉微突、布满褐色斑点的手,

无意识地一遍遍摩挲藤椅扶手。

日子久了,扶手弯曲处,竟被摩挲出玉石般的温润光泽,

比别处更浅、更亮——像岁月包浆的痕迹。

如今椅子空着,可那层温润的光,

仍留着祖母掌心的温度,静静地、固执地亮着。

我终于明白,房子会老。

木梁会更朽,瓦片会更疏,

白墙上的水渍会洇成更奇崛的图案。

终有一日,那扇咿呀的门会彻底静默,

阳光与尘埃的舞蹈也将移至别处。

然而有些东西带得走——

木梁的微酸、稻香的暖、烟熏的醇,

斜阳里尘埃的旋舞,雨夜里错落的回响,

还有空藤椅上温润的光泽。

它们不附着于砖瓦,而储存在更坚固的所在。

老屋像一只巨大的、温情的肺,

曾一呼一吸,吞吐着一家人的悲欢。

如今它或许将停止呼吸,

可那呼吸的节律、气息的温度,

早已被时间这位最耐心的匠人,与记忆的丝线细细编织,

成了永恒的情感容器——盛着童年、亲情与乡愁。

你只需闭上眼,静静听,

那呼吸声便又在心底响起,

一声叠着一声,沉稳而绵长。

■创作阐释:以“老屋的呼吸”为核心意象,串联气味、光影、雨声、藤椅等感官场景,借写实细节勾勒亲情与乡愁。文字追求凝练韵律,于日常肌理中挖掘永恒情感,诠释“建筑会朽,记忆与温情不朽”的主旨,契合散文诗“诗意与生活共生”的特质。

标签

暂无标签

朗诵

添加朗读音频链接后,文章标题后可显示播放按钮。

评论[0条]

更多>
内容 作者 时间
  • 注:评论长度最大为100个字符 匿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