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坑鱼云端桥
乙巳年的冬天,阳光把天空映照得格外明亮,透过树梢,投下斑驳的光影,仿佛大自然的诗篇,美得如同一幅水墨画,黛色远山、银白大地,交相辉映。
古稀老人,深邃皱纹,犹如岁月雕琢的沟壑,晚餐结束后,独自安坐沙发一侧,身体微微前倾,目光锁定荧屏,手指摩挲遥控器,电视节目播放神仙居宣传片,画面流传间,群山峰峦叠翠、云雾缭绕、如梦似幻。
老人眼睛眯成细缝,目光渐渐变得深远,眼神因回忆泛起波澜,仿佛透过荧屏看见了三十多年前的情景,瞬间卸下所有重负,像在翻阅一本泛黄的旧相册,指腹抚过按键边缘,仿佛抚过年岁褶皱。
三十多年前,我所在工作单位,为给教师解压,组织赴白塔游西罨寺活。我带着妻子和一双儿女,一同前往。
车子驶出城外,视野渐渐开阔起来,远山如黛,稻田翻着金浪,路边的野菊星星点点,在秋阳下静静地亮着。
车在一片荒草掩映的废墟前停下,车门开启,山野的气息,涌进清冽冽的、带着露水的凉意。
远处群山,在晨雾里若隐若现,近处草木葱茏,枝叶在微风里轻轻摇着。
我们沿着一条水坑边的山路往里走,说是路,不过是贴着水坑的羊肠小道,时而平坦,时而崎岖。山水就在身侧,哗啦啦地响着,自成一道流动的景致。
走到一处悬崖下,不能再往前了,便在幽深的峡谷口歇下来,,各自掏出随身带的食品,你尝尝我的,我尝尝你的,简单的快乐在指尖传递。
儿子身穿天蓝色领子校服,盯着色彩斑斓的一群鱼,在水坑里游弋。盯了半晌,忽然挽起蓝色裤脚,踩进水坑里,水花溅起来,在阳光下亮晶晶的。
弓腰手在水底摸索,摸到滑溜溜的鱼身时,一声惊呼还没来得及出口,鱼从指缝间溜走了,他不恼继续摸着。
成功捉住了一条小鱼时,兴奋得往岸边草坪上扔。阳光照在他湿漉漉的衣裤上,水点子闪着碎碎的光。鱼离开水后,在草地上弹跳着,鱼鳍徒劳地摆动,鳞片一闪一闪的。
女儿白皙圆润脸庞,如同瓷器般光洁,乌黑长发,轻轻飘动,阳光下闪烁着淡淡的红润,灵动如蝶,宛如欢跃雀乌。突然看见哥哥把鱼扔到岸上,紧紧攥着我的手往后退,小嘴微微张着,说不出话来。
我正哄她别怕时,妻子已经冲着儿子喊起来:“快把鱼放回去”。儿子爬上岸,湿漉漉的手掌托着那条小鱼,鱼在掌心安静下来,鳃盖微弱地翕动着。儿子双脚蹲下,双手慢慢浸入水中松开。
入水的鱼,一下子轻松起来,尾巴摇得欢畅,像个顽皮的孩子,悠然地游向深处,自由自在。
女儿这才松开我的手,脸上露出甜美灿烂笑容,容像一朵花,仿佛整个世界,都变得明亮起来,让我感到无尽的温暖和幸福。
返程的路上,比来时沉重了许多,像是把一天的收获都装进了脚步里。儿子忽然问我:“爸爸山坑里怎么会有鱼呢”?我说:“这西罨寺在白塔境内,永安溪横贯白塔全境。山坑里的水,都连着永安溪。发大水的时候,溪水汹涌,鱼儿就逆着水流往上,一路游到这里来。它们不怕艰难,寻着新的水源,就在这里住下了”。
儿子听了,垂下眼帘,睫毛遮住少年的倔强。过了一会儿,他抬起头来,目光里那点困惑散了,变得清明起来。
一晃三十多年了,儿女们各自成了家,有了稳稳的事业和暖暖的港湾。当年牵在手里的女儿,如今也能撑起一片天了。
后来,西罨寺更名神仙居,名气越来越大,常在耳边转悠,新闻里,传说中,都道那神仙居如何神奇,如何美妙。
我虽过了古稀,腿脚倒还利索。心里便生出个念头,趁还走得动,该携老伴去一趟。再过几年,到了耄耋,怕爬山双腿要像灌了铅似的,想去也去不成了。
北海索道缓缓上升,稳稳地脱离地面,穿行在缭绕的云雾里,低头看时,葱郁的林木像一张绵密的绿色绒毯,覆盖着起伏的山峦。老伴紧紧闭着眼睛,身子微微颤着,两只手紧紧攥着我的手。
从北海栈道往如意桥走,山路蜿蜒,两侧奇峰耸峙,云雾在林间缭绕。走着走着,眼前豁然开朗,一座桥横跨在峡谷之上,如玉带悬在云雾中。对面山峦薄雾笼罩,峡谷深不见底。
走到桥中间最高点,悬空通透,脚下是云海,头顶是苍穹。对面山上的游客密密麻麻的,像蚂蚁搬家,沿着崎岖的山脊缓缓移动。
我改了主意,拐向卧龙桥。
栈道在悬崖峭壁上蜿蜒,脚下是嶙峋的山石和茂盛的林木,耳边是呼啸的山风。走过卧龙桥,继续向前,一路欣赏着层层岩石构成的奇观。山峰林立,气势夺人。
山回路转,蓦然回首,山势蜿蜒,石峰如画。走在南天桥上,仿佛漫步云端,脚下是深渊,眼前却是仙境般的画卷。
到了莲花台,那真像一朵盛开在悬崖上的莲花,对面就是巍峨的观音峰。老伴说:“脚踏莲花,佛影相伴,咱们合个影吧”。
快门按下的时候,我想,古稀之年的人了,像历史长河里的一叶扁舟,风雨都经过了。这张照片里,是我们携手走过的近半个世纪。
恰逢南天门索道检修,只好走北海索道下山,挑战了玻璃桥的惊险,看阳光穿过云层洒落。
绕行于奇峰云海,深渊之上的山顶大环线,从南向北,又游到了如意桥。云雾弥漫,如轻纱缠绕桥身。云雾一会漂过来,一会儿散去,微风拂面,远处的奇峰,时隐时现,仿佛是在画里游走。
那一刻,时光仿佛放慢了脚步,所有的喧嚣都远去了,只剩下两个人相伴的温暖。
从北海索道下来,腿也软了,心却满了。这一天的路,像是把三十多年前,水坑边的闲走,又走了一遍,只是当年牵着女儿的手,哄她别怕鱼;如今搀着老伴的手,她老了,手还是热的。
老伴忽然说:“当年,我们带儿女游西罨寺,其实,就在门口到缆车这段路转悠”,
我想了想说:“三十年前,西罨寺就一条水坑,一条小鱼,一条羊肠小道,装满了四个人的欢声笑语。三十年后,神仙居云端架起了桥,云雾缭绕里,走着两个老人”。
老伴没再说话,只是把我的手,握得更紧一些,回家途中,夕阳正好。
我想起儿子小时候问我的那句话,“山坑里怎么会有鱼”?如今,他早已有了自己的家,自己的孩子。也许有一天,他也会带着孩子去游神仙居,指着山涧里的鱼,讲起当年水坑的故事。
上一篇: 元夕2
下一篇: 永遇乐·执思想之炬,照亮人类文明跃升之路



评论[0条]
更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