陡岗“豆腐三宝”
孝感陡岗镇有“三宝”,实则为过年家家户户必备的“豆腐三宝”,也就是与豆腐相关的三样特色小吃,依次为打豆腐、炸豆腐和豆腐底子,它承载了一代代人满满的回忆,其口味独特,香滑细韧,是早有名气了。
记得汪曾祺先生专门写过《豆腐》篇,“说是豆腐点得比较老的,为北豆腐,能用秤钩钩起来,点得较嫩的是南豆腐。再嫩即为豆腐脑。豆腐压紧成型,是豆腐干。豆浆锅的表面凝结的一层薄皮撩起晾干,叫豆腐皮。”老先生写得生动细腻,但我以为,豆腐还是要从黄豆说起。
从今天美味可口的豆腐之由来有个民间故事在孝感流传不得不说。传说在豆腐面世之前,人们无非磨点豆汁熬浆喝。
据说汉时离陡岗不远的双峰山脚下,住着一户刘姓人家,父亲早逝,寡母赵氏含辛茹苦将儿子养大成人,并为儿子娶了媳妇名叫豆花。一家日子清苦,但儿孝媳贤,三口之家倒也其乐融融。
话说有一年风调雨顺,到了秋天,赵氏播种的黄豆大获丰收,打了满满几口袋。赵氏和豆花婆媳俩心里乐得像喝了蜜一样甜。为孝顺婆婆,同时也让夫君好好读书,早日考取功名,豆花就隔三差五用小拐磨磨点豆汁,熬浆给婆婆和丈夫补养身子,她是个谨遵三从四德的传统女子,自己却不曾好好喝过一碗豆浆汁。
很快到了上京应试的日子,丈夫出门赶考去了,婆婆也上庙祈福去了。已有了怀孕迹象的豆花,屋前宅后忙了一通,看天快晌午,肚子虽咕咕叫,孕期反应却让她对一切家常便饭提不起胃口,心里突然空前地馋起豆汁来。馋得实在不行,就不由自主走到磨前,用拐磨麻利磨好豆汁,熬好浆,又将烧好的热豆汁盛了一碗,放到桌子上,迫不及待地喝了几口,那个美味,人间极品啊。
正准备好好坐下来,津津有味细品慢喝,门外出其不意猛然响起丈夫喊开门的声音。豆花吓了一跳,婆母丈夫不在家,自己磨豆浆私下喝,在今天是无可厚非,更何况她有孕在身,原本情有可原。但在那饿死事小失节事大的封建旧时代,女子地位低,一个贤妻良母居然是个偷吃馋嘴,让人知道了,自己脸面何在?
豆花于是一边急里忙慌答应,一边脑筋急转弯,就手忙脚乱将刚盛好的豆汁倒进了一个靠角落一坛子里,然后赶紧过去开院门。
丈夫进门来,有些狐疑,这一贯手脚麻利的媳妇,今儿怎么磨磨蹭蹭,脸色还有些隐隐不自在?知道了母亲不在家,就不动声色在屋里旯旯旮旮偷偷查看了一番。
一切安然无恙,只是屋角一个坛忘了盖盖子,还冒出阵阵热气来。这年轻丈夫就弯下身子,不明所以蹲下去看,又用手去捞。没想到洒进去的豆汁转眼已经变了样,成了嘟嘟哝哝的东西,嫩闪闪地像一朵朵花,丈夫捞起来很是惊奇地看,又小心翼翼抿了一口,居然比豆汁味儿好。
就笑着问媳妇背着他捣鼓这么好吃的,是什么东西。
豆花面红耳赤,不好意思地说自己实在是没胃口吃其他东西,肚子里的小东西又饿又馋,就唆使她熬了豆汁儿来解馋解饿。
他的丈夫有些半信半疑又看这似是而非的豆浆,原先浓浓酽酽的豆浆,像有朵朵花儿绽放在汁水里,浮在面上一闪一闪的漾。看在眼里,引人垂涎三尺,吃进嘴里,爽口又嫩嫩滑滑,让人口舌生津,入口即化之后,一番无穷余味留香在唇齿间……
于是他开玩笑的说“我的豆花媳妇,点石成金,巧手开花,把豆汁都开出花来了,这美味可口的好东西,也跟着你名叫豆花吧!”豆花也过来尝尝他丈夫夸成一朵花的豆腐脑儿,也赞不绝囗这东西确实比豆汁儿美味可口,譬比山珍海味也委实不过分。
丈夫是个爱动脑的人,看妻子一本正经的样子,相信了这稀奇古怪的美味是妻子无心插柳横空出世的,就开始思索这个稀奇物定是什么物质在里面起了反应。
他就问豆花,这个坛子以前曾经盛过什么?豆花仔仔细细回想了一下说道:“这个坛子以前盛过盐卤用。丈夫脑子很好使,他估计豆汁遇到盐卤水,可能会变成豆花。为了证实自己的推想,又让媳妇再烧一盆豆汁,慢慢用卤水勾兑,不大一会,一盆豆汁竟然变成了一盆豆花脑,年轻人这个高兴啊,他希望母亲赵氏也能品尝到这美味佳肴,又不知母亲什么时候回来,又怕盛有水的豆花搁久放坏了,他又琢磨起豆花来。他想:如果把豆花里的水挤干,用笼布包起来,不可以做成豆花饼吗?于是,就将豆腐脑用笼布包起来,压干水,居然做成厚厚的豆花饼,接连几顿热吃,冷吃、炒吃、炖吃味道都很好。
“这个豆花饼,我们给它取个什么名字呢?”豆花问。丈夫想了想调皮地说:“我还以为你弄那个好吃的是拿来捉弄、逗我的,这豆花饼干脆就叫逗夫(豆夫,豆腐)吧。”
卤水点豆腐,一物降一物。从此,豆腐就这样被这小夫妻俩点造出来了,十里八乡的人们听说他们点出来的豆腐很好吃,就不断索要点化豆腐的秘方,他们也毫不保留地告诉他们,从此,盐卤点豆腐的方法传遍了大江南北,并留传后世。
再说双峰山脚下的陡岗镇盛产黄豆,几乎家家户户都会种植,这里出产的黄豆饱满优质,营养丰富。又是一年收获季节,走在乡间的小路上,随处可见金黄色的黄豆梗挂满了密密麻麻的豆荚,有的豆荚裂开了嘴,在阳光照射下,露出珍珠般可爱调皮的“金豆子”。
在陡岗,过年的标配就是打豆腐。孝感人称做豆腐为“打豆腐”,为何前缀动词“打”字,可能是做豆腐的磨浆、筛水、压制等每个环节,都是强体力活的原因吧。打豆腐是个苦行当,孝感人早年把酿酒、打铁、磨豆腐,列为三大苦脏累的重活。豆腐好坏,自是与黄豆、水质和加工碾磨精细有关,陡岗位于双峰山脚下澴水下游,半河半岗,大部分为冲积平原,土地肥沃,特别适宜种植黄豆,出产的黄豆饱满滚圆,六月豆配好水,再加上当地祖传的手工磨制、点卤工艺,做出的豆腐白嫩甜美,好豆腐也就有口皆碑。
陡岗人制作豆腐已有数百年历史,从磨豆到点盐卤,手艺都是祖传的。豆腐用石磨手工磨制而出,肉白香嫩,制成豆腐,清香耐嚼,口感细腻。
“皆知古镇有三宝,人人吃了都称好。”
制作豆腐的重要环节是点浆,一般分为两种点浆方式,一种是石膏点浆,另一种是卤水点浆。陡岗人打豆腐都是石膏点浆。众所周知,豆腐含有丰富的蛋白质,物美价廉,经常吃可以有效补充蛋白质和钙质。打好的豆腐先不忙加工食用,一定要在清水中浸泡一夜,将豆腐中的膏浆泡出来,然后再用筲箕沥干,以免豆腐有涩味影响口感。豆腐好不好吃,这一步很关键。
陡岗做的豆腐,选用的是本地产隔年大豆(新豆蛋白质还未沉淀)。前一日,手工筛选剔除杂质,用手推大圆石磨一圈一圈碾碎,用老井水浸泡一夜。隔日早起,星月依然明灭闪烁时,乡亲们换用手推(或摇)小细石圆磨,细细磨成雪白色生豆浆,“磨砻流玉乳”。中午用特细苫布包,过滤两次,去除豆渣,后倒入一特制大铁锅。下半晌起火,火烧不可太急,至傍晚锅开沸腾,覆起豆沫,“蒸煮结清泉”。撤火微凉,等表面有一层油膜,慢慢生成,用一细竹竿撩起,此油膜乃油皮,是豆中精华,至美之食,可佐菜可单炒。“色比土酥净,香逾石髓坚”。这样明日早起可走村入户,沿街叫卖了。往往豆香扑鼻,温热可存。
陡岗的豆腐纯手工技艺,物华天然,口感爽嫩,方圆四乡,皆有囗碑。最吉是沿街叫卖,恰遇主家早起迎娶新媳妇,喜事门前一声悠扬明亮的“豆腐唉,豆腐”,谐音“都福,都富”之意。甚是讨喜,主家高兴至极,往往让主事之人包买了整个豆腐,落个皆大欢喜。
炸豆腐时,最先做豆腐三角。炸三角必须要整块豆腐,不能缺角。做成这个形状,是因为三角形具有稳定性,所以过年时人们也把豆腐做成三角形,希望家庭稳定,生活稳定。
圆子象征着团团圆圆,是过年或喜宴上一道以形状命名的团圆吉祥菜,也是唯一连小孩都能够参与制作的豆制品,没有技术难题,成了人们手中的玩具,一家人在一起把豆腐捏碎,放上点盐,搓成一个个团团圆圆的圆子即可,入锅炸至金黄色,可以放在冰箱冷冻保存很久,也可以用针线穿起来挂在通风处,是春节期间一道独特的风景线。
最后要制作的,就是陡岗赫赫有名的豆腐底子了。俗话说:“底子打得好,过的年才好。”可见打好豆腐底子对于过年来说有多重要。过去豆腐底子总是特别厚实,毫不夸张地说,夹上一块筷子都能压弯,可能在人们心里,总是希望家底厚点再厚点。陡岗底子色泽金黄,里面雪白,味道醇厚,其独特风味与品质优良的原材料和细致的制作工艺是分不开的。
为了把豆腐底子做得更好,高手在民间:首先将豆腐捏碎捏熟,不能有颗粒感,加入适量盐,生姜沫拌匀,取面粉适量调成糊状,调浆时不能和,需要捏浆,浆要稍浓稠一些,这样豆腐和豆油皮贴合更紧密,不易散。然后把新鲜的豆油皮平整地铺在案板上,均匀地抹上面糊,将捏好的豆腐捧在豆油皮上,压实、拍打。所谓打豆腐拍底子,讲究的是“打”和“拍”,豆腐拍得好,底子就算成功了一半。拍好的豆腐底子要让它静置“醒”一会儿有韧劲了再切块,防止粘连破碎。等到豆油皮、面糊和豆腐三者完美融合时,再将磨好的快刀顺着豆油皮切成菱形或者是四方形状的小块。豆腐底子有两种制作方法,一种是上下各用一块半圆形的豆油皮半包裹,比较省豆油皮;还有一种是全包裹法,裹一层切一层,这样做出的豆腐底子格外香,除了切口,周围都被豆油皮包裹着,炸好后的豆油皮酥脆可口,和着里面豆腐的软糯清香,外酥里嫩,口感好得不得了,而且有豆油皮包裹不容易煮散,外观更胜一筹。无论哪种做法,最后的重点是炸,最好用菜籽油或者豆油,小火慢炸至金黄捞出控油。看似简单的豆腐底子,却需要极大的耐心才行呢,正所谓“心急吃不了热豆腐”,大概就是这个道理吧!
豆腐底子无论怎样压榨怎样揉捏怎样烹饪,都能成为独具特色的美食,它隐含着坚韧不拔的精神和毅力,而且具有包容性,碎豆腐、豆腐渣都可以兼容并蓄。做人就要像底子一样,无论生活给予我们多少苦痛,我们都能笑脸相迎,报之以歌,以最好的状态证明自己的存在。
豆腐是有生命的。自远古至今,岁月荏苒,时光悠悠,豆腐养育了故乡亲人。无论是物质匮乏的过去,还是丰裕富足的今朝,她与乡亲们水乳交融,互相渗合,相互辉映。
豆腐是有品性的。清香本色,洁身如玉,清白方正,是为官的清廉标榜。包容万物,本无味而融百味;温柔敦厚,朴实无华,软有筋骨,是平民百姓毕生所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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