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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华紫崔嵬

作者:唐寿银 阅读:6 次更新:2026-01-27 举报

                             金华紫崔嵬

 

 

金华山坐落在距离射洪市城北方向,大约二十千米远近的涪江西岸,从绵渝(绵阳至重庆)公路望上去,无论是山崖沟谷,还是溪头壑尾,无一不是被随处高耸的苍松古柏,和漫山遍野的萋萋芳草、四时野花,给装扮成一处鲜活俊朗,古意氤氲的翠绿山色了。虽说金华山海拔的米度不高,南北走向的长度,和东西展现的宽度相对有限,但是一准儿会给人留下玲珑崔嵬、峻劲幽邃的印象。

距今三十多年以前,我们从金华镇北面,西向的山门那儿,迈过陈子昂题咏的那一座“鹤舞千年树,虹飞百尺桥”的地方,迎着桥头和山路两边,几棵浓荫蔽日、斜辉尽涂的古老黄桷树走了过去。很快,只需从旁边那棵稍显斜仄,根须半裸,紧紧箍抱着山石的黄桷树下,拾级而上十数步,接着再转过一处小弯,便踏上了直挂云天,约莫七十多度倾斜,有着三百三十七步天梯的位置了。此时夕阳西下、薄暮渐滋,天梯两边松柏桧檀什么样的树种,或大或小、或疏或密、或高或低地伴随着斜上的山势,接受着从涪江崖岸边,一阵又一阵飞掠上来的江风,变成一溜顺的起起伏伏,似乎带着节拍地运动了。顿时,我们的身心也跟着凉爽和轻快了起来,先前在山下感受到的炎热,一下子便消逝的差不多了。这会儿,我们在不经意之间,仰头望了望穹顶上的天色,只剩下一道宽窄不同的蔚蓝了。

喘着粗气,登踏着一级一级的天梯,我们一步一步地向着“人间无双景,天下第一山”的楹联那儿走去。到了天梯中途,我们突然瞧见指示牌上面,标注有距今一千多年以前,杜甫吟咏金华山时,留在山上诗章手迹的景点。于是,我们便打斜里折了过去,走近一处人工平整出来,四周被松柏荆条什么样的植物,所掩映的赭色山地那儿,矗立着几块汉白玉诗碑。我们立马怀着敬仰和尊崇的心情,仔细地观赏了杜甫这位唐代的诗圣,在旅寓金华山时,曾经留下全国不可多得的珍贵手迹,像《金华山野望》,《冬到金华山观因得故拾遗陈公学堂遗址》等诗章中,所表现触景生情、感遇悲怀的心情,以及笔力劲道、潇洒秀丽的书法风格了。

不提金华山儒释道三家集贤共处、荟萃一山,不提佛家“三生世界”、“六道轮回”因果报应的精美雕塑,也不提金华山的奇闻趣事、传说佳话,我们只是选择了山上的“流云仙馆”小坐。入内,我们要了香茗,坐在这种推窗惊悬崖,侧耳聆涛声的吊脚屋里,瞧着馆里窗明几净、古意盎然,充满着书斋雅趣的陈设,心情便自然爽适的沉寂了下来。透过附近的树隙与绿荫,朝着夕照里面的远山近水眺望过去,原来有些浮躁的心情,不知不觉的变得清朗宽远了起来,并且缓缓的生发一种莫名其妙、超凡脱俗的感念出来。

这还不算绝的呢,按照山上馆主的说法,要是赶上秋末冬初的时节,这里会出现另外一种充满趣意的天地。由于金华山特殊的自然地理环境,一年四季不断变化的气候条件,等到那时候起了雾,从北面流经金华山脚下的涪江,接续不断地在下面搅扰着江面上白茫茫的冷雾,不大工夫太阳出来了,由于冷热交换的物理作用,江面上起了小风,那些被分散开去的雾团,一部分便贴着金华山东面的悬崖峭壁,不断地爬升了上来,如丝如带、毫无禁忌地穿堂过户起来。霎时,馆内便出现了云来雾往、仙气氤氲的景象,它们不是依偎了游客的长袖,就是环绕着游客的腰膝,那番依依靠靠的亲热劲,让人感到特别的舒坦和怡悦。置身在那种不似神仙胜似神仙的环境里,没准儿整个人的身心,一时半会儿便跟随着轻盈的云雾飘浮了起来,人生境遇的酸甜苦辣咸,也逐渐融化得没了形影。倘若在里面临枰博弈、把盏品茗,凭窗判读周边的景色,再把诗画般的眼光,加持到“流云仙馆”的名号里,所蕴涵的情趣进行渲染与提升,保管会有与其他景点不一样的收获。至此,我们没能赶上金华山云雾飘渺的季节,只能带着些许歉然的心情,辞别了那个别具一格的处所。

一路走来,继续上行,我们依次观赏了“铁旗杆”、“大雄宝殿”、和“回文诗碑”几处景点。这里需要说一说,那一根用生铁浇注而成,内空壁厚,望上去差不多有九米高低的圆柱形铁旗杆,露出地面的直径,估摸有着二十来厘米大小,自下而上地由粗渐细,表面上分布着一层黑灰色的锈迹,看上去整个儿充满了厚重的沧桑感。也不知道这根铁旗杆是什么朝代,由什么人主持打造而成,从此便稳实牢固地矗立在金华山上,那一块巨大的岩石正中间,一处经过人工凿打出来的孔眼里,栉风沐雨地打发着季节的轮回,岁月的变迁。作者曾经忖度猜测,这根铁旗杆矗立的初心,可能与涪江频繁往来的航运安全,有着最为直接的联系。

说到这儿,我们不妨捋一捋“射洪”二字的来龙去脉。据唐代李吉甫编纂,公元八一三年成书的《元和郡国志》(亦有《元和郡县志》、《元和郡邑志》等的称谓)记载,“梓桐水与涪江合流,急如箭奔射洪江口,蜀人谓水口为洪,因名射洪。”

站在铁旗杆下面,我们向着正北偏西的山脚下望了过去,瞧见涪江在上游不远的江面,绕了一个舒缓的大弯以后,便紧紧地贴着山崖下面数百米倾斜的河床,开始嘟囔着,嚷嚷着,继而喧嚣着,甚至在河床坡度的加持助力下,越发地变得急浪翻卷和肆无忌惮起来。从上游下来的船只,把那里视为险恶的鬼门关,船家稍不留神,就会造成船毁人亡的惨剧。可能是当地的官员和士绅,便在金华山的顶端,竖起了那根铁旗杆,白天挂起红旗,夜晚换上红灯笼,作为过往船只的一种警示,起到航标灯的作用。随着岁月的流逝,地理环境的变迁,那根铁旗杆逐渐失去了原来的作用,最后成为了一处历史的遗存。

作者曾经在某家期刊上,浏览到了金华山有一块臭石的传说,于是我们向前走了不远,果然瞧见了在一处台面上,外面用厚实的玻璃罩住的那一块臭石头。那是一块油黑色的臭石头,不怎么规则的扁圆形,看上去表面光滑,质地坚硬,模样儿像江河里面的鹅卵石,大约有着三四十千克重。据说只要不断地敲击石头,就会有丝丝缕缕的恶臭气味从里面飘散出来。我们发现在玻璃罩子一方的端头,似乎有极端的好奇者,不知道在什么时候,竟然在上面敲击出来一个口径毛糙,直径十厘米大小的孔洞,想着亲自伸手进去敲击几下,验证是否有着传言那么神奇,那么具有灵性。顿时,禁不住让人想到了有的四川人,在特别的场所或者当面抢白,或者背后嘀咕,那种一味认死理的榆木脑袋,不知道变通的咬卵犟,凡事非得要去争他一个输赢,所谓的对与错出来,临了,免不了被人送上一句这样的歇后语:茅厕里面的石头——又臭又硬。

“纯阳阁”出来,我们便援梯而下,去金华山东面的涪江岸边欣赏夏日的风光。当我们小心踏着由人工开通,在几乎垂直的悬崖峭壁上面,搭建起来呈之字形栈道的时候,因为恐高症的作用,我的心里便隐隐的生发了一阵又一阵的恐惧感,一只手不由自主地去抓握,紧靠峭壁一边的桥栏,稍许定神以后,再去环顾栈道周边不同的景物。离开栈道,下到地面,我们瞧见了一棵浓荫蔽日的古老黄桷树,树身稍许向外倾仄地生长在,距离江边最近的悬崖旁边,禁不住让人遐想了一小会儿,距今一千多年以前的仲冬时节,杜甫从绵州(现在的绵阳市)的涪江码头,乘坐自北而南的船只,穿过梓州(现在的三台县)不久,就顺流而下到达了射洪境内的金华山。不知道他当年离舟登岸以后,是否是从那棵黄桷树旁下的码头,再沿着金华山东麓的那一条小路继续南行,从金华山南头较为平缓的地方,登上金华山的最高处,并且在上面挥毫搦管,留下了不朽的诗章,就让人不得而知了。

在那棵黄桷树下稍作停留,我们又向前走了数十米远,就在我们举目四望的当儿,突然看到在一处光滑宽大,面向正北方向的那一处峭壁中间,雕刻着一个约摸二十来平米大小的行体“魁”字,整个字体涂刷着白色的颜料,看上去气势恢宏、丰润壮观,很容易让人联想到砥柱中流、巍峨雄劲这样的词语。因为,在那个“魁”字的下面,正是汹涌澎湃,日夜不停地咆哮着、狂奔着,犹如一排排离弦的响箭,飞鸣着射向石壁的地方,也是最能够把“射洪”二字具象化、诗意化的位置。

站在涪江西岸,我们享受着淡淡的江风,欣赏着从对岸“书坡岭”山上,放牧归来的少年,头上顶着一张偌大的芋叶,正在朝着村子的方向走过去。在那一片稻田下游的江湾里,流速已经变得平缓的涪江边,那只被两个打鱼人推拉着逆水而上,不时提纲撒网,走走停停的舢板船,给我们不仅留下了天光映水、绿竹含烟的山村环境,而且还带着丝丝缕缕的恬适古趣。于是,我们便想到了当年寓居在金华山上的杜甫,不知道是如何情景交融地留下了“涪右众山内,金华紫崔嵬。上有蔚蓝天,垂光抱琼台”这样的赞誉,以及对陈子昂这位早唐诗人“陈公读书堂,石柱仄青苔。悲风为我起,激烈伤雄才”的境遇而伤感悲怀了。

舍弃原路,我们在重登金华山的时候,选择了另外一条忽而蜿蜒在杂树下面,忽而浅伏在草丛里面的小径,慢慢地爬了上去。不大工夫,我们便径直来到了陈子昂读书台那儿,那一尊雕工精细、神采飞扬的汉白玉立像面前。瞻仰之余,我们便怀着追忆的崇敬心情,进入旁边的一处展厅,默默的浏览了这位西蜀才子,少年时期驰侠使气,继而刻苦攻读。中年时期上疏言事,贬黜以后挂冠归里,最后被当时的射洪县令段简罗织罪名,含冤入狱忧愤而死的生平事迹,禁不住引发到陈子昂那首“见不见古人,后不见来者,念天地之悠悠,独怆然而涕下。”的千古绝唱上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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