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公里越野（小小说）

五公里越野（小小说）

作者施泽会

我新兵下连没几天，连队就组织了五公里越野赛。

那时候，我刚下连，还压根不知道五公里越野意味着什么。老兵们看着我们一脸懵懂的样子，笑着打趣我们新兵蛋子，说这可不是普通的轻松跑步，是部队最磨人的硬课目，实打实的苦差事。每次都要全副武装，背上沉甸甸的装备、枪支，挂满一身单兵物资，负重跑完全程，遇上考核严苛的时候，还要戴着密闭的防毒面具冲刺，呼吸憋闷、体力透支，每一次跑完都浑身脱力、嗓子冒烟，这是真正熬体力、熬意志的硬仗。

这天清晨，天色微亮，微凉的晨风掠过营区树梢。三排长值班，一阵急促尖锐的集合哨声骤然响起，短促有力，瞬间划破了营区的宁静。训练号令就是命令，全连战士不敢耽搁，手脚麻利地穿戴装备、迅速背上背包、枪支、弹药，挎好压缩干粮、挎包、水壶和雨衣，鞋底踏得地面哒哒作响，火速集结到操场列队待命。

连长和指导员早已笔直地站在操场中央等候。三排长快步上前整理队伍，口令铿锵有力：“全体都有，立正，向右看齐，向前看，稍息，立正，报数！”

整齐的报数声此起彼伏地响着，一二三四……一直数到八十四。

整队完毕，三排长郑重敬礼，向连长、指导员报告：“报告连长、指导员，全连集合完毕，应到八十六人，实到八十四人。炊事班饲养员因留守饲喂生猪，未能参训，一名新兵因病请假，请指示！”

“稍息！”连长话音落下，随即开始讲话，“同志们，今天我们开展全副武装五公里越野比拼，以各排为单位展开对决，比拼速度、比拼作风、比拼韧劲。后续营级、团级还会组织赛事，部队向来信奉一句话：是骡子是马拉出来遛遛。希望大家凝心聚力、团结协作，绝不允许一人掉队，发扬敢冲敢拼、一往无前的战斗精神！”

指导员紧接着补充强调：“记住，越野比拼拼的是整体，全员抵达才是胜利，一人掉队，全排失利，所有人都要牢记在心！”

指令正式下达，三排长带头领跑，整齐的队伍踏出营房大门，计时器同步按下，比赛正式开始。这条通往郊外的乡间公路，是连队常年的越野赛道，路面坑洼不平，碎石遍布，无论刮风下雨、酷暑寒风，训练考核向来风雨无阻，从未间断。

我是土生土长的农村兵，从小干惯了农活，吃苦受累早已习惯，这身负重和长跑强度，对我而言并不算难熬，呼吸和步伐始终稳得住。可很多城里入伍、没吃过苦的战友，很快就扛不住了。才跑一两公里，不少人就面色涨红，大口喘着粗气，胸膛剧烈起伏，脚步愈发沉重虚浮，身子左右摇晃，额头上的汗水顺着脸颊不停滑落，模糊了视线，明显已经到了体力极限，硬撑着不肯停下。

班长见状厉声鼓劲：“咬牙坚持住！半途放弃就是给排里丢脸，谁都不能松劲！”

奔跑途中意外突至，新兵小陈注意力稍有松懈，脚下被路面凸起的石子狠狠绊了一下，整个人踉跄着扑倒在地。粗糙的路面蹭得膝盖发麻，路边的尖锐荆棘直接划破了他的手掌，细密的血珠瞬间渗了出来，顺着指尖缓缓滴落。他咬着牙没喊疼，迅速撑着地面想起身。班长立刻止步蹲下身，快速掏出随身纱布，麻利地为他清理、包扎伤口，简单处置完毕后，拍了拍他的后背，督促着他咬紧牙关跟上队伍，继续奋力前行。

赛程后半段，体力消耗殆尽，队伍整体速度明显放缓。一名常年参训的老战士忽然突发腹痛，阵阵绞痛让他眉头紧锁、脸色煞白，脚步一下子慢了下来，额头布满冷汗。但他骨子里的军人韧劲不肯认输，死死咬紧牙关，低声念叨自己还能坚持，绝不掉队。班长和身旁的老兵看他强忍剧痛、硬撑前行的模样，二话不说，一左一右稳稳地架住他的双臂，替他分担身体重量，陪着他迈着沉重的步伐往前冲刺，硬生生拖着、陪着他坚持跑完了全程，没有让一个战友落下。

随着最后一人冲过终点红线，所有人瞬间卸下了全身的力气，再也支撑不住，纷纷瘫坐在路边，大口喘着粗气。厚重的作训服被汗水彻底浸透，紧紧贴在背上，尘土混着汗水在脸上、身上留下斑驳痕迹，每个人的双腿都酸胀发麻，微微发抖，却没人喊一声苦、道一声累。

很快，比赛成绩统计出炉：一排二十五分钟，二排二十三分钟，三排二十一分钟，炮排二十六分钟，后勤排二十八分钟。

连长随即现场总结讲评：“本次越野比拼，整体成绩不算理想，但值得肯定的是，所有人都咬牙坚持了下来，锤炼了自身毅力与意志，展现出了军人敢打敢拼的优良作风。上了战场，我们最需要的就是这种不抛弃、不放弃的精神。其中三排成绩最优，最贴近标准成绩，值得全连学习。”

一场五公里越野，磨的是体魄，炼的是军心。短短数日过后，号角吹响，命令下达。我们全员穿戴整齐作战服，披挂全套战备装备，列队登车。军车轰鸣着驶离营区，一路向前，载着满身磨砺出的韧劲与杀气，奔赴前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