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州百花园：在牡丹香里触摸五百年春深（散文）/徐业君

 暮春的风刚掠过黄河岸的柳梢，菏泽的空气里就飘起了牡丹的甜香。这香不是浅淡的试探，是沉郁而热烈的宣告——曹州百花园的春天，醒了。

       从菏泽市区往东北行不足十里，一座黛瓦朱门的古园就立在眼前。朱红大门上的铜环被岁月磨得发亮，门楣上“曹州百花园”五个字，是被春风吹了五百年的墨香。跨进门槛的瞬间，尘世的喧嚣被一道无形的墙隔在身后，只有脚下的青石板路，在晨光里泛着温润的光，引着人往春深处去。

一、曲径通幽处，花动一城春

      百花园的路是不直的，像极了古人藏着小心思的诗行。沿着曲径往园子里走，最先撞进眼里的是路边的“百花迎春”。这是百花园的“报春使者”，粉白的花瓣像被春风揉皱的锦缎，花丝紫得像蘸了砚台里的墨，花盘红得恰到好处，像少女腮边的胭脂。它是园子里开得最早的牡丹，每年三月底就擎着花苞等在那里，等第一缕暖风吹过，就把整个园子的春天叫醒。

      再往深处走，花影就渐渐密了起来。这里的牡丹不是规规矩矩排成方阵的，是顺着地势自然生长的，高高低低，错错落落，像一群穿着彩衣的仙子在园子里嬉戏。红的是“火炼金丹”，像把天边的晚霞揉进了花瓣里；白的是“景玉”，像刚落的雪堆在枝头，连花心都透着清冷的白；紫的是“魏紫”，花瓣层层叠叠，像被岁月沉淀过的紫水晶，雍容得让人不敢直视；黄的是“姚黄”，那是牡丹里的“花王”，黄得纯正，黄得高贵，像帝王身上的龙袍，连花香都带着几分威严。

       百花园的牡丹是有脾气的。有的开得张扬，满枝满桠都是花，把枝头压得弯弯的；有的开得含蓄，一朵花藏在叶子后面，像怕羞的姑娘；有的开得热烈，花瓣张得大大的，像在拥抱整个春天；有的开得婉约，花瓣轻轻拢着，像在诉说着心事。它们就那样热热闹闹地挤在一起，把整个园子染成了彩色的海洋。

      风一吹，花香就漫了过来。这香不是那种刺鼻的浓香，是淡淡的、甜甜的，像刚酿好的花蜜，又像少女身上的香囊。深吸一口，香就钻进了鼻子里，钻进了肺腑里，连骨头缝里都透着香。风再大一点，花瓣就簌簌地落下来，像下了一场花雨。落在头上，落在肩上，落在脚下的青石板路上，把整条路都铺成了花的地毯。

二、古木藏岁月，繁花阅古今

      在百花园里走，最不能错过的是那些古牡丹。它们不像年轻的牡丹那样张扬，是静静地立在园子的角落里，像饱经沧桑的老者，沉默地看着园子里的花开花落，人来人往。

       园子的西北角，几株明代牡丹正开得热闹。最显眼的是那株“玉翠荷花”，它已经在这里站了四百多年。树干粗得要两个人才能合抱，树皮皲裂得像老人脸上的皱纹，每一道纹路里都藏着岁月的故事。可就是这样一株老树，枝头的花却开得格外精神。粉白的花瓣像荷花一样舒展，花心透着淡淡的绿，像一块温润的玉。风一吹，花瓣就轻轻摇曳，像在诉说着四百年来的风雨。

      据园里的花工说，这株“玉翠荷花”最鼎盛的时候，能开四百多朵花。几年前它生了病，好多枝条都枯了，大家都以为它活不成了。没想到2021年春天，它的根部竟然冒出了新芽，第二年就又开了花，今年更是开了一百多朵。更神奇的是，它的种子落在地上，竟然长出了一棵“花二代”，现在正含苞待放，花瓣比母本更有层次感，颜色也更深。四百多年的时光，它就这样在园子里生根发芽，开花结果，把生命的奇迹一代一代延续下去。

      离“玉翠荷花”不远，是另一株明代牡丹“铜雀春”。它开着粉色的花，花瓣层层叠叠，像一只振翅欲飞的孔雀。树干虽然没有“玉翠荷花”粗，却也透着一股苍劲。它在这里站了四百多年，看过了明朝的烟雨，听过了清朝的马蹄，也见证了新中国的成立。如今，它依然每年春天准时开花，用最灿烂的姿态迎接每一个春天。

       园子的东边，还有一株清代牡丹“紫绒莲”。它是园里的“镇园之宝”，是清代郝家花园的花工孙荣禄培育出来的。紫红色的花瓣像丝绒一样柔软，层层叠叠地裹着花心，像一朵盛开的莲花。它在这里站了两百多年，经历了战乱，经历了饥荒，却依然每年春天准时绽放，把最美丽的一面展现给世人。

        这些古牡丹的周围，还有近千株百年牡丹。它们有的树干挺拔，有的枝干虬曲，有的花大如盘，有的花小如盏。它们就这样静静地立在园子里，用自己的方式诉说着岁月的故事。每一朵花里都藏着一段历史，每一片叶子里都藏着一个传说。

三、科技融古韵，新花绽芳华

      百花园的牡丹不只有古老的韵味，还有现代的科技。园子的南边，是一片“太空牡丹”种植区。这些牡丹的种子曾经跟着神舟飞船上过太空，在宇宙的射线里完成了基因变异。它们比普通牡丹长得更高，枝干更壮，开花更早，花期更长。

        最显眼的是那株“神州红”，花朵直径接近25厘米，像一个红色的大圆盘。花瓣层层叠叠，颜色红得像火，在阳光下格外耀眼。风一吹，花朵就轻轻摇曳，像一团跳动的火焰。旁边的“太空黄”也开得正艳，黄得像金子，连花心都透着淡淡的黄。这些太空牡丹，就像一群来自未来的仙子，在古老的园子里绽放着现代的光芒。

      除了太空牡丹，园里还有很多自主培育的新品种。“春红妖艳”是一种复色牡丹，花瓣一半红一半粉，像被春风染过的霞；“银红球”是一种白色牡丹，花瓣边缘透着淡淡的银，像撒了一层碎钻；“百园粉”是一种粉色牡丹，花瓣像婴儿的皮肤一样娇嫩，连花香都带着淡淡的甜。这些新品种，是园里的花工们几十年心血的结晶，它们既保留了传统牡丹的雍容华贵，又增添了现代牡丹的清新雅致。

       园子的西边，还有一个牡丹培育基地。这里的牡丹不是用来观赏的，是用来培育新品种的。花工们在这里精心挑选母本，小心翼翼地授粉，耐心地等待着种子发芽、长大、开花。每一个新品种的诞生，都要经过几年甚至几十年的时间，要经过无数次的失败和尝试。可就是这样，花工们依然乐此不疲，因为他们知道，每一个新品种的诞生，都是牡丹家族的一次新生。

四、一园藏万象，处处皆诗意

        百花园里不只有牡丹，还有很多其他的景致。园子的中央，有一个“中国地图湖”。湖水清澈见底，像一块巨大的翡翠。湖边的柳树垂下长长的枝条，像姑娘的长发。湖面上的荷叶像一把把撑开的绿伞，荷花像一个个亭亭玉立的仙子。站在湖边，看着湖里的鱼儿游来游去，听着鸟儿在枝头唱歌，整个人都变得安静起来。

        园子的北边，有一座玻璃栈道。这是国内首座观赏牡丹的玻璃栈道，全长125米，宽2米。站在栈道上，整个百花园的景色尽收眼底。脚下是盛开的牡丹，身边是飘动的白云，远处是连绵的青山，仿佛置身于仙境之中。尤其是在春天，牡丹花开得正艳，站在栈道上往下看，整个园子像一块彩色的地毯，红的、白的、紫的、黄的，各种颜色交织在一起，美得让人窒息。

       园子的东边，有一个牡丹文化展厅。展厅里陈列着很多关于牡丹的文物和资料，有古代的牡丹画，有清代的牡丹谱，还有现代的牡丹工艺品。在这里，你可以了解到牡丹的历史，了解到牡丹的文化，了解到菏泽牡丹的发展历程。展厅里还有一个VR体验区，戴上VR眼镜，你就可以穿越到古代，去看看古人是怎么种牡丹、赏牡丹的。

       园子的南边，有一条商业街。这里有很多卖牡丹产品的店铺，有牡丹糕、牡丹茶、牡丹籽油，还有牡丹工艺品。牡丹糕是用牡丹花瓣做的，吃起来甜甜的，带着淡淡的花香；牡丹茶是用牡丹花蕊泡的，喝起来清香爽口，还有美容养颜的功效；牡丹籽油是用牡丹籽榨的，营养丰富，是一种高档的食用油。在这里，你可以把百花园的春天带回家，让花香一直留在身边。

五、夜赏牡丹色，月下闻天香

      百花园的美，不仅在白天，也在夜晚。每到春天，百花园就会开启夜游模式。夜幕降临，园子里的灯光次第亮起，把整个园子装点得如梦似幻。

       沿着曲径往园子里走，路边的地灯发出淡淡的光，把青石板路照得像一条银色的丝带。路边的牡丹在灯光的映衬下，显得格外娇艳。红色的牡丹像被点燃的火焰，白色的牡丹像刚落的雪，紫色的牡丹像神秘的宝石，黄色的牡丹像温暖的阳光。风一吹，花瓣就轻轻摇曳，像在月光下跳舞。

       园子的中央，“中国地图湖”的水面上倒映着灯光和花影，像一幅流动的画。湖边的柳树在灯光下泛着淡淡的绿，像姑娘的长发。湖面上的荷花在灯光下显得格外洁白，像一个个亭亭玉立的仙子。站在湖边，看着湖里的灯光和花影，听着远处的蛙鸣，整个人都沉醉在这夜色里。

      玻璃栈道上的灯光也亮了起来，像一条银色的巨龙盘旋在园子里。站在栈道上往下看，整个园子像一块彩色的地毯，各种颜色交织在一起，美得让人窒息。尤其是在月光下，牡丹花开得格外娇艳，连花香都带着淡淡的甜。深吸一口，香就钻进了鼻子里，钻进了肺腑里，连骨头缝里都透着香。

       园子里的夜游活动也很丰富。有古风舞蹈表演，演员们穿着古代的衣服，在月光下翩翩起舞，像一群来自古代的仙子；有传统非遗展示，剪纸、面塑、皮影戏，让人目不暇接；还有沉浸式国风互动，你可以穿上古代的衣服，学古人那样赏花、写诗、作画，体验一把古人的风雅。

六、花农育芳华，代代传匠心

       百花园的美，离不开园里的花工们。他们是牡丹的守护者，是春天的使者，是匠心的传承者。

        孙文海是园里的高级农艺师，他在这里种了一辈子牡丹。他的手上布满了老茧，那是常年和牡丹打交道留下的痕迹。他对园里的每一株牡丹都了如指掌，知道哪株牡丹喜欢阳光，哪株牡丹喜欢阴凉，哪株牡丹什么时候开花，哪株牡丹什么时候结果。

        他培育的“百花迎春”，是园里开得最早的牡丹；他培育的“碧海龙珠”，花瓣呈四方形，花型修长奇特；他培育的“五彩梦想”，是一种稀有的复色牡丹。他还培育了很多适合鲜切花和油用的牡丹品种，让牡丹不仅能用来观赏，还能用来创造经济价值。

       除了孙文海，园里还有很多像他一样的花工。他们每天天不亮就起床，去园子里照看牡丹，浇水、施肥、除草、修剪。他们把牡丹当成自己的孩子一样，精心呵护着。春天，他们看着牡丹开花，脸上露出欣慰的笑容；秋天，他们看着牡丹结果，心里充满了希望；冬天，他们给牡丹盖上厚厚的棉被，像给孩子盖上温暖的被子。

      这些花工们，有的已经在园里工作了几十年，有的是子承父业，有的是慕名而来。他们用自己的双手，把百花园打造成了一个牡丹的王国；他们用自己的匠心，把牡丹的美丽一代一代传承下去。

七、花谢花又开，年年春相似

      四月底，百花园的牡丹渐渐开始凋谢了。花瓣一片片落下来，像下了一场花雨。落在头上，落在肩上，落在脚下的青石板路上，把整条路都铺成了花的地毯。

    看着飘落的花瓣，心里难免会有几分伤感。可花工们说，牡丹的凋谢不是结束，是另一个开始。花落之后，就会结出种子，种子落在地上，就会长出新的牡丹。明年春天，这些新的牡丹又会开花，又会把整个园子染成彩色的海洋。

      是啊，花谢花又开，年年春相似。百花园的牡丹，就这样开了五百年，谢了五百年。它们见证了朝代的更迭，见证了岁月的变迁，见证了人间的悲欢离合。可它们依然每年春天准时开花，用最灿烂的姿态迎接每一个春天。

      离开百花园的时候，夕阳正挂在西边的天上，把整个园子染成了金色。回头望去，黛瓦朱门的古园在夕阳里显得格外宁静。风一吹，花香又漫了过来，像在挽留，又像在道别。

       我知道，明年春天，我还会再来。来看看百花园的牡丹，来听听百花园的故事，来触摸百花园的春深。因为这里的春天，是刻在骨子里的，是藏在岁月里的，是永远不会凋谢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