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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0、紫墙私会埋前劫,杏楼遥观结后缘

作者:麓山一闲人 阅读:38 次更新:2026-03-26 举报

第九十回原题“来旺盗拐孙雪娥,雪娥官买守备府”,凡六千七百余言。主要情节:李衙内遥见孟玉楼动心;来旺见雪娥动情;月娘获知来旺到西门府;来旺、雪娥盗财被捉;雪娥被卖守备府。

开篇写李衙内属意孟玉楼,乃衬玉楼贬雪娥春秋之笔;至于而来旺“盗拐”,实顺孙雪娥之意---从文本看,盗财与出走之谋,皆出自孙雪娥。

闲人曰:雪娥盗物,来旺盗人,旧情复燃,终归幻梦。惠莲若知,当难释怀。月娘冷眼,凉薄毕现;春梅赎人,只为雪恨。西门生前种种孽缘,至此一一败露,难堪收场。

本回以雪娥、来旺奸盗一案为核心,绾合前后情事。

一、章回精要:孙雪娥、来旺奸盗案发

吴月娘等人前往祭扫,孙雪娥与西门大姐在家看守。忽有一摇惊闺磨镜者在门前徘徊,频频注目雪娥。雪娥呵斥,其人自报乃西门府旧仆来旺儿。雪娥与西门大姐便向他购买首饰,约定次日付款,并告知归家后的月娘。次日,月娘在门前撞见来旺,唤入府中。随后雪娥暗约来旺:“明日晚夕,在此仪门紫墙耳房等我。”

雪娥买通一丈青,将来旺藏于来昭屋内。待到夜深人静,大门仪门俱已上锁,只听墙内雪娥咳嗽为号,来旺便踏梯翻墙而入,雪娥以凳相接,二人在西耳房幽会私通。

事罢,雪娥将金银首饰、碎银、缎衣交付来旺,嘱他再待一夜,尚有细软交付,并劝其在外寻好安身之处,愿与他私奔在外,结为夫妇,凭他手艺度日。

第二日晚再盗财物,二人逃至屈姥姥家中栖身,不料其子屈镗见财起意,深夜掘房窃资赌博,被官府拿获,供出来旺与雪娥。李知县差人将二人一并锁拿归案,最终孙雪娥被官卖至守备府为婢。

简评:“惊闺”摇响之际,来旺以买首饰翠花者身份重返西门府,与孙雪娥的旧情因这声吆喝死灰复燃。从紫墙私会到夜递金银,两人夜盗,几乎与西门庆和李瓶儿墙头递物一个模式,却在命运的捉弄下走向截然不同的结局:屈镗见财起意引发官差缉捕,来旺被判准徒五年,雪娥最终被卖至守备府为婢。

这场“奸盗案”如同一面镜子,既映照出西门府衰败时的内部崩塌,亦暗含“报应循环”的宿命逻辑。张竹坡说:看他扒过墙来,跳过墙去,比西门、瓶儿旧事何如?”这种对照,恰凸显出底层奴仆在情欲与贪念驱使下的卑微挣扎:同样是跳墙私会、隔墙递物,主子们曾演绎风流韵事,而他们却只换来“准徒五年”“官卖为婢”的凄凉下场。作者以冷峻笔触揭示:在等级森严的社会结构中,庶仆的欲望不仅是道德越界,更是加速自身毁灭的催命符。

二、文本撷珍

1、俗语方言考释

1)月娘道:当初只因潘家那淫妇,一头放火,一头放水架的舌,把个好媳妇儿生逼临的吊死了。

“放火”指煽风挑拨,“放水”指假意调停,“架的舌”即搬弄是非,字字写尽潘金莲挑拨离间、翻覆弄权之态。

2)来旺欲会孙雪娥,一丈青对来旺说:“你两个旧情不断,托俺每两口儿如此这般周全你。你休推睡里梦里,要知山下路,须问过来人。”

“休推睡里梦里”即别佯装糊涂;“要知山下路,须问过来人”乃市井俗语,言自身阅历世事、深知深浅,可从中周全,暗含有功须酬、事后当有好处之意。

3)雪娥听了,口中只呌苦。自古世间打墙板儿翻上下,讨米却做管仓人!旣在他檐下,怎敢不低头?

“打墙板儿翻上下”,以筑墙夹板上下翻转之态,喻人生祸福无常、境遇起落不定;“讨米却做管仓人”,亦喻命运难料、穷通无定;末句“既在他檐下,怎敢不低头”为市井俗语,言身处人下、寄人篱下,不得不俯首顺从。

2、片段细品----李衙内眼中的孟玉楼

那日,李衙内带领二三十好汉,拿弹弓、吹筒、球棒,在于杏花庄大酒楼下,看教师李贵走马卖解。”当下李衙内正看处,忽抬头看见一簇妇人在高阜处饮酒,一见那长挑身材妇人。不觉心摇目荡,观之不足,看之有余,口中不言,心内暗道:“不知是谁家妇女,有男子汉没有?”

评点:此段以李衙内眼中定格孟玉楼 “长挑身材”,借其 “心摇目荡”、暗自盘问的情态,侧面点出她风韵动人、光彩夺目。张竹坡以 “蝶穿花径” 喻此节笔法尤妙:看似旁叙李贵走马卖解、雪娥奸盗诸事,实则针线暗伏,以雪娥一案之污浊,对照孟玉楼之清雅,一浊一清,一贱一贵,相映分明。作者以闲笔衬主线,既托出玉楼气质,又为后文衙内求娶埋下伏笔,闲笔不闲,轻婉有致,玉楼再嫁之机缘,于此悄然注定。

3、评点汇笺

1)文龙论春梅:“论其性情,骄而自负,傲而难驯,论其行为,淫等于金莲,狠等于桂姐。西门之奴仆,未敢怠慢,西门妻妾,未尝欺凌,而李铭固应受其殃,秋菊何事遭其毒?打狗彼岂无心,打人彼实主使。李瓶儿、官哥儿之死,春梅与有功焉。”

春梅傲岸难驯,世人多知;然其淫、其狠,每被伶俐外表所掩。尤无端凌虐秋菊,狠戾毕露,令人难解。貌若可人,实藏阴鸷险毒,其心深不可测。

2孙雪娥与西门大姐在门口站立,看到一个摇惊闺叶的小贩过来,遂使平安叫住;第五十八回中,玉楼和金莲在大门口站立,也使平安叫住一个摇惊闺叶磨镜子老者,并施舍财物。

彼时长者乃陌路生人,此番来客却是旧日相识。《金瓶梅》行文多有遥遥映照之笔,看似情境相仿,实则各有深意,绝不显累赘重复。

3)奸盗案发,“那雪娥唬的脸蜡黄也似黄了,换了渗淡衣裳,带着眼纱,把手上戒指都勒下来打发了公人,押去见官。”

眼纱的意象在书中并不鲜见,绣像本第一回便有西门庆戴眼纱的描写。而孙雪娥此刻以眼纱覆面,恰是为遮丑避羞,把仓皇失措的狼狈与羞惭,都藏在了这薄薄一层纱之后。

三、独抒金瓶臆

1翠儿失踪:边缘人物的叙事留白

此回“雪娥走了,”中秋儿报信与月娘。那么,雪娥的另外一个丫环翠儿在哪里?在前文中西门庆夜宿时答应给孙雪娥买个使女,后来冯妈妈领来了翠儿,要了四两银子,但一直没有再写,这种突兀的缺席引发读者疑问。

从创作视角看,翠儿的边缘化或因小说聚焦西门府核心人物的兴衰沉浮,次要角色需为叙事主线让路。但其有始无终的处理,亦折射出古典长篇小说在情节庞杂时易出现的疏漏 —— 当人物功能无法与主题紧密勾连,作者或选择草草收束,致使边缘人物沦为文本中的断线风筝。这种未圆的伏笔,既暴露了创作过程中情节把控的局限,也反向凸显了小说以主要人物命运映射世态炎凉的叙事逻辑。

2江湖入市井:《水浒》笔法的承袭与新变

《金瓶梅》与《水浒传》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此回开篇写李衙内“看教师李贵走马卖解”,“那李贵诨名号为山东夜叉,头戴万字巾,”在描写李贵这一情节上,体现了作者对《水浒传》的借鉴与拓展:

其一,情节互文与叙事扩容。作者截取《水浒传》的人物原型与江湖语境衍生创作,李贵山东夜叉”的诨名直接呼应前者的江湖谱系,这种关联并非赘笔,而是借读者对《水浒传》的认知,拓展叙事空间,使读者在阅读过程中产生一种互文的阅读体验,增强故事的真实感和历史厚重感。

其二,人物对照与伏笔设置。李贵的江湖习性和豪爽性格,与西门庆等人物在官场和市井中的虚伪、贪婪形成鲜明对照,突出了《金瓶梅》中人物形象的多样性和复杂性。同时,也为后文李安的出现埋下伏笔,暗示了李安可能具有的相似江湖背景和性格特点,为李安在守备府中的行为和命运发展做了铺垫。

其三,文化内涵的传承与创新。《金瓶梅》作者借鉴《水浒传》的元素,是对当时流行的通俗文化的一种继承和发展。《水浒传》代表了一种江湖文化和英雄传奇的叙事模式,《金瓶梅》在借用这些元素的基础上,将叙事重点转向了世俗生活的描写,展现了明代社会的市井百态和人性的复杂。这种从英雄传奇到世俗生活的转变,体现了作者对传统文化的创新,以一种新的视角反映社会现实,使作品具有更深刻的文化内涵和社会批判意义。

不过,李贵自家调侃“我做教师世罕有,江湖远近扬名久----”整段只是搞笑,节外生枝,绣像本全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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