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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时期企业工会治理现代化的转型路径与机制创新研究

作者:朱俊 阅读:140 次更新:2026-01-27 举报

  摘要

  新发展格局的构建、数字经济的勃兴以及劳动关系的深刻演变,共同界定了当前中国经济社会发展的“新时期”。在此背景下,企业工会治理现代化成为一项关乎全局的核心议题。本文系统剖析了传统工会工作在组织覆盖、权益维护、服务供给与治理参与等多维度面临的现实挑战,揭示了其与高质量发展内在要求之间的张力。通过建构“环境—组织—技术”三维互动分析框架,本研究提出,企业工会应实现从传统“桥梁纽带”向现代“协同治理枢纽”的战略性角色跃升。这一转型的本质,是工会组织在坚守政治性、先进性、群众性根本属性的基础上,进行的系统性自我革新,需完成从行政化管理向专业化服务、从事务性活动向战略性赋能、从被动响应向主动创造的根本性转变。本文创新性地规划了“四维协同”的转型路径:构建法治化协商治理体系,塑造智能化精准服务模式,完善参与式民主管理机制,建设复合型专业人才队伍。结合制造业数字化转型、互联网企业服务创新、新就业形态组织覆盖等典型案例的实证分析,本文进一步提炼出制度重构、技术赋能与生态共建等关键转型逻辑。研究表明,提升企业工会治理效能,不仅直接关系到数亿职工切身利益的实现与保障,更是推进基层治理现代化、促进共同富裕、巩固党的执政根基的重要环节。本研究旨在为新时期工会工作的改革创新提供理论参照与实践指南,对构建中国特色和谐劳动关系具有积极的借鉴意义。

  关键词: 企业工会;治理现代化;数字化转型;劳动关系;工会改革

  第一章 理论审视:新时期企业工会发展的范式转换

  1.1 历史方位与时代坐标

  当前,我国正处于全面建设社会主义现代化国家的关键阶段,经济社会各领域经历着系统性、深层次的结构性变迁。从发展动力看,经济增长引擎正由要素驱动全面转向创新驱动,数字经济核心产业增加值占国内生产总值比重持续攀升,至2022年已达9.5%(国家统计局,2023)。

  从社会结构看,新生代劳动者已成为就业市场的主体,其价值观念呈现出鲜明的个体化与多元化特征,对公平正义、人格尊严与发展机遇的诉求,日益超越对物质福利的单一追求。

  从技术环境看,人工智能、大数据、云计算等数字技术深度渗透生产流程,重塑着劳动组织方式与企业治理模式。

  从治理目标看,国家治理现代化进程提速,共建共治共享的社会治理格局逐渐成型,对企业在基层治理中的作用寄予新的期待。 这一系列深刻变革,共同构筑了企业工会工作开展的全新场域。传统工会工作模式奠基于相对稳定的劳动关系、标准化的就业形态以及单位制的组织基础之上。面对平台用工催生的“去劳动关系化”趋势、新生代职工个体“原子化”倾向以及企业管理“数字化”转型,工会原有的组织动员能力、利益代表功能与服务供给效能正遭遇系统性挑战。这要求我们必须超越对工会工作的技术性修补,从国家治理现代化的战略高度,重新审视其功能定位与转型方向。

  1.2 理论框架构建:EOT三维分析模型 为系统解析企业工会转型的内在逻辑,本文构建了“环境—组织—技术”三维互动分析框架。

  该框架认为,企业工会的治理效能,取决于其对环境变迁的适应能力、自身组织能力的匹配程度以及技术工具应用的有效性三者之间的动态平衡与协同演进。 在环境维度,企业工会面临三重压力的叠加:一是制度环境变迁,包括劳动法律法规体系的不断完善、社会治理精细化要求的提升;二是经济环境转型,产业结构深度调整催生就业形态多元化,目前灵活就业人员规模已逾2亿(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部,2022);三是社会环境演进,职工群体的代际更替带来了价值观念与工作诉求的根本性变化。这些环境要素相互交织,构成复杂多变的约束条件。 在组织维度,企业工会面临自身建设的三重困境:资源依赖导致工作独立性相对不足,专业能力建设滞后于形势发展需要,运行机制存在对“行政化”路径的依赖。尤其在部分非公有制企业中,工会组织“建而不强、建而难活”的现象较为普遍,其代表性与公信力面临严峻考验。 在技术维度,数字技术展现出双重效应:一方面为工会创新工作手段、搭建服务平台、实现精准动员提供了前所未有的机遇;另一方面也带来了算法管理隐蔽性、数字鸿沟加剧等新挑战,工会干部队伍的技术素养与数字应用能力,成为影响转型成效的关键变量。

  1.3 核心概念界定与理论对话 为建立清晰的分析边界并深化理论对话,本文首先对核心概念进行界定。

  (一)工会治理现代化

  本文所指的“工会治理现代化”,是在中国式现代化语境下,工会组织为应对经济数字化、劳动关系复杂化与职工诉求多元化等系统性变革,对其价值理念、组织形态、功能机制与行动策略进行的协同性革新。其核心是提升工会在利益代表、权益维护、服务供给与民主参与方面的制度化能力与实效性,使之成为国家治理现代化进程中积极的协同主体。这一概念融合了治理理论对多元共治与制度效能的强调(俞可平,2019),也承续了中国工会“政治性、先进性、群众性”的根本要求。

  (二)协同治理枢纽

  “协同治理枢纽”是对企业工会新角色的定位。它意味着工会应从传统执行者,转型为能够主动链接、协调、整合各方资源与行动的“中枢节点”。其内涵包括:在内部成为凝聚职工、连接社群的核心;在外部成为劳、资、政、社对话协作的关键接口;在过程中成为通过协商、赋能等方式构建共赢生态的驱动者。此概念借鉴了“枢纽型组织”理论(王名,2013),但更聚焦于企业微观治理场域的主动作为。

  (三)EOT框架的理论基础

  本文构建的“环境-组织-技术”(EOT)三维互动模型,其理论渊源在于:

  1)组织社会学的制度理论,强调组织对外部制度环境的适应性(DiMaggio & Powell, 1983);

  2)资源依赖与组织能力理论,关注组织通过内部能力建设获取自主性(Pfeffer & Salancik, 1978);

  3)技术社会建构论,认为技术应用受特定社会与组织逻辑形塑(Bijker, 1995)。

  本框架的贡献在于:整合了宏观、中观与微观分析层次;强调环境、组织与技术三者的动态互动与协同;并将中国工会的“政治性”要求作为贯穿三者的隐形统摄变量,体现了本土情境的特殊性。

  1.4 研究设计与方法论

  本研究采用混合研究方法,力求理论演绎与实证归纳相结合,构建分析框架并提出对策建议。具体方法包括:对党的十八大以来关于工人阶级和工会工作的重要论述进行文本分析,把握政策演进脉络与价值导向;选取不同行业、不同所有制企业的工会创新实践进行多案例研究,提炼具有普遍意义的有效经验;对工会干部、企业经营管理者、职工代表等多元主体进行深度访谈,洞察各方诉求与实际困境;同时,对工会工作的相关宏观与微观数据进行统计分析,以评估转型实践的初步成效与存在问题。

  第二章 现实困境:传统工会模式的适应性危机

  2.1 组织覆盖的结构性盲区

  伴随平台经济、共享经济等新业态迅猛发展,我国灵活就业人员占总就业人口比例已达26%(国家统计局,2023)。以外卖骑手、网约车司机为代表的新就业形态劳动者,其劳动关系认定模糊、就业状态不稳定、工作场所高度流动与分散,使得传统工会基于“单位制”和固定场所的组织模式难以有效覆盖。调研数据显示,某头部外卖平台在多个城市的骑手入会率长期低于15%(数据来源于本研究2023年对S市总工会的访谈记录)。即便在已建立工会组织的企业内,大量劳务派遣、业务外包等非标准就业人员也常被排除在工会服务体系之外。这种组织覆盖的结构性缺口,不仅削弱了工会的代表广度,更使得这部分劳动者在权益受损时缺乏制度化、组织化的维权渠道。

  2.2 权益保障的能力赤字

  面对日益复杂多元的劳动关系矛盾,企业工会在维权能力上面临双重挑战。在传统权益领域,工资集体协商存在一定程度的“形式化”倾向,据全国总工会2022年调研,仅约三成企业的集体协商能就工资增长幅度等核心条款达成实质性协议(参见《中国企业集体协商状况调查报告(2022)》,中国工人出版社,2023)。在新兴权益领域,算法管理成为新的权益风险源,然而绝大多数工会干部缺乏解读算法逻辑、参与算法规则制定的专业能力。某网约车平台工会负责人在访谈中坦言:“我们能够观察到司机群体收入水平的下降趋势,但难以从技术层面论证其算法定价与派单机制的不合理性,在协商对话中缺乏有力的数据与理论支撑。”这种能力赤字导致工会在应对新型劳动关系纠纷时时常陷入被动局面。

  2.3 服务供给的效能落差

  新生代职工对工会服务的期待,已从基础性的“有无”问题,转向对服务“质效”的更高追求,强调精准性、个性化与便捷性。然而,不少企业工会的服务供给仍停留在“一刀切”、“大呼隆”的传统模式。问卷调查显示,65%的90后职工认为工会活动“形式陈旧、缺乏吸引力”;72%的职工渴望获得个性化的职业发展规划指导,但仅23%的企业工会能提供此类深度服务(数据来源于2022年中华全国总工会《新生代职工需求调研报告》)。这种供需之间的显著错配,导致工会对青年职工的吸引力下降,组织活力与凝聚力提升面临瓶颈。

  2.4 民主参与的机制空转

  职工代表大会作为企业民主管理的基本形式,在实践中不同程度地存在“程序化空转”问题。调研发现,约四成企业的职代会每年仅例行召开一次,会议内容多以通报情况为主;职工代表提案的落实率平均不足50%;厂务公开工作存在选择性公开、形式性公开等现象(冯同庆,2019)。在股份制企业中,职工董事、职工监事制度未能完全落实,部分安排流于“荣誉性”职位,实质性参与企业治理不足。这些问题侵蚀了工会作为职工利益代表者和维护者的制度根基。

  第三章 角色重塑:从执行机构到治理枢纽的转型

  3.1 价值理念的重构

  新时期企业工会的转型,首先是价值理念的深刻重构。这需要实现三个核心转变:从“管理思维”转向“治理思维”,更加注重运用协商、协调、合作等柔性和多元化的方式开展工作;从“福利逻辑”转向“发展逻辑”,将工作重心从提供物质福利保障,扩展到促进职工职业成长、能力提升与全面发展;从“活动导向”转向“效能导向”,坚持以服务对象的获得感、满意度与劳动关系和谐度作为衡量工作成效的根本标准。这种理念转变的实质,是对工会“政治性、先进性、群众性”时代内涵的不断深化与具体实践。

  3.2 功能定位的升级 基于价值理念的重构,企业工会应实现功能的系统性升级与拓展。在利益代表功能上,要从被动响应个体诉求,转向主动识别、整合与表达职工群体特别是不同亚群体的差异化、结构化利益。在权益维护功能上,要从事后个案维权救济,转向源头参与和过程监督,推动企业完善内部规章制度,构建预防性、体系化的权益保障机制。在服务供给功能上,要从提供普遍化、同质化服务,转向构建需求导向、精准匹配的个性化服务体系。在民主参与功能上,要从保障形式性参与权利,转向推动实质性参与,确保职工在企业治理中享有真实话语权和影响力。

  3.3 组织形态的革新 传统的科层制、行政化组织形态,已难以适应日益灵活、多元、快速变化的内外部环境。企业工会应积极探索网络化、平台化的新型组织形态。一方面,要善于运用信息技术打造“网上职工之家”,突破物理时空限制,实现与职工的常态化、便捷化联系与服务;另一方面,要积极培育和扶持各类职工自组织,如技术创新工作室、文体兴趣社团、志愿服务队等,构建以工会为“枢纽”、各类职工社群广泛参与的“枢纽型组织+多样化社群”生态体系。这种组织形态的革新,有助于显著提升工会的组织弹性、反应速度与适应能力。

  第四章 创新路径:构建现代化工会治理体系

  4.1 构建法治化协商治理体系

  协商民主是企业工会参与治理的核心方式。提升协商效能需从三方面着力:一是完善协商规则与程序,制定具体可行的协商议事规则、操作流程与结果落实监督机制,增强协商的规范性、严肃性与约束力。例如,某大型制造企业工会通过制定《工资集体协商操作指南》,明确了协商议题征集、数据分析、谈判策略、协议履约监督等各环节标准,显著提升了协商质量与实效。二是提升工会协商代表专业能力,加强对代表在法律法规、经济数据分析、谈判沟通技巧等方面的系统培训。三是拓展协商领域,推动协商内容从传统的工资福利,向劳动定额、休息休假、职业安全健康、职业技能发展、企业社会责任等更广泛领域延伸。

  4.2 塑造智能化精准服务模式

  数字技术为工会服务模式创新提供了强大引擎。构建智能化精准服务体系应包括:建设集成统一的智慧工会平台,打通线上线下服务资源,实现业务“一网通办”、服务“一键送达”;运用大数据技术分析职工行为与需求数据,建立动态的职工“数字画像”(即基于多维度数据形成的职工特征与需求模型),实现服务项目的智能匹配与精准推送;开发与应用智能化服务工具,如在线法律咨询机器人、心理健康自评与干预系统、技能培训推荐引擎等,提升服务的可及性、便利性与专业性。某互联网企业工会通过分析员工的餐饮消费、健身运动、课程学习等匿名化数据,形成涵盖多个维度的2000余个“服务标签”,据此开展的个性化福利推荐与活动邀请,获得了员工的高度认可。

  4.3 完善参与式民主管理机制

  有效的民主参与是工会发挥作用的基石。完善民主管理机制需要:做实职工代表大会制度,确保职工的知情权、参与权、表达权、监督权在企业的重大决策、经营管理、干部评议等环节得到实质性体现;创新日常民主参与形式,通过建立民主议事会、劳资恳谈会、总经理信箱、线上论坛等多种渠道,构建常态化、多层次的双向沟通机制;深化厂务公开民主管理,利用企业APP、内部网络等信息化手段,推动公开内容从结果公开向过程公开延伸,实现全方位、全流程的阳光运作。某国有企业工会将涉及职工切身利益的重大改革方案通过企业移动端应用提前推送,组织职工在线专题讨论、征集意见建议,使民主参与从“会议期间的集中行使”转变为“会前会后的全程参与”。

  4.4 建设复合型专业人才队伍

  工会干部队伍的能力素质直接决定工作水平。建设高素质专业化工会干部队伍,需要系统推进:优化队伍结构,提高生产一线职工、技术业务骨干、青年职工在工会委员会中的比例,增强组织的代表性与活力;完善培训体系,建立分层分类的培训机制,重点加强政治理论、工会业务、法律法规、数字经济、社会治理、心理疏导等方面能力的培养;创新选用机制,探索面向社会公开招聘专业化工会工作者、完善兼职工会干部履职保障与激励等措施;健全评价机制,建立以职工满意度为核心,兼顾过程管理与结果导向的综合绩效评价体系。

  4.5 转型的内在机制:突破、赋能与共生

  基于前述路径与后续案例,本研究提炼出推动企业工会成功转型的三重核心内在机制,它们构成了“路径”得以实现的微观基础,并呈现出清晰的逻辑演进关系:

  (1)共识突破机制:转型的认知起点。 转型始于内部认知革命。成功的实践表明,工会需通过数据化调研(用详实数据揭示服务供需落差与能力短板)、关键议题撬动(选择如技能成长、算法公平等职工关切、企业有感的议题取得早期突破)和叙事重构(将工会工作从“福利发放”重新讲述为“人力资本投资”与“治理效能提升”),逐步凝聚内部改革共识,打破对“行政化”路径的依赖。这是启动转型的“扳机”,为后续行动提供了思想基础与合法性。

  (2)资源赋能机制:转型的能力支撑。 在共识形成后,转型依赖新旧资源的创造性整合与能力建设。这包括:盘活行政资源(将党政对工会的政治要求转化为政策与资源支持);激活会员资源(将庞大的会员基数转化为数据资源、社群活动与互助资源);借力技术资源(利用企业或公共数字平台,低成本扩展服务与管理能力);引入专业资源(与社会机构合作,弥补法律、心理、数据分析等专业短板)。一位参与数字化转型的工会干部表示:“过去总觉得资源不够,现在思路打开了,社会和企业里到处都是我们可以链接的资源。”(访谈记录:H互联网企业工会委员,2023年11月)此机制确保工会有“能力”将共识转化为行动。

  (3)生态共生机制:转型的可持续保障。 当工会具备新的能力后,需将其置于更广阔的互动网络中检验与巩固。可持续的转型要求工会重塑其在企业乃至社会中的生态位。即从潜在的劳资对立“单边代表”,转向价值共创的推动者(寻求职工成长与企业增效的结合点);从封闭的“内部机构”,转向开放平台的运营者(链接内外部服务资源,成为服务生态的中心);从矛盾的“事后调解员”,转向规则制定的参与者(源头参与企业管理规章与算法伦理设计)。通过构建互利共生的新关系网络,工会方能获得持久的转型动能与广泛认同。

  这三重机制并非线性顺序,而是构成一个“认知突破启动赋能,能力提升重塑生态,生态反馈强化共识”的螺旋式上升、动态耦合的过程模型,共同驱动转型向纵深发展。

  第五章 实践探索:转型创新的多元样本

  5.1 制造业数字化转型中的工会创新

  在制造业数字化转型浪潮中,某大型汽车集团工会通过构建“技术工人全周期成长体系”,有效应对了产业升级带来的技能重塑挑战。该体系涵盖技能评价标准、培训资源库、职业发展通道设计与激励保障四大模块。工会协同企业人力资源部门,共同开发了覆盖200余个关键工种的技能等级标准;建设集成在线学习平台,提供超5000门理论与实操课程;设立从初级工到首席技师的八级技能晋升通道,并将技能等级与薪酬待遇、岗位晋升、荣誉评选直接挂钩。实施三年以来,集团高技能人才占比从18%提升至35%,核心岗位员工主动离职率下降5个百分点。一位参与该体系设计的工会干部在访谈中深有感触:“过去我们搞技能竞赛就是发奖状,现在把技能和薪酬、晋升硬挂钩,工人的学习热情完全被点燃了。工会的牌子在技术人员心里一下子从‘搞活动的’变成了‘管发展的’。”(访谈记录:G企业工会副主席,2023年7月)此实践表明,工会在产业变革中可以积极发挥“人力资本开发者”和“技能形成促进者”的关键作用。

  5.2 互联网企业的服务生态构建

  针对新生代员工需求多元、注重体验的特点,某头部互联网企业工会创新服务模式,构建了“平台支撑+生态运营”的服务体系。工会将自身定位为资源链接者与平台搭建者,聚焦三大功能:一是打造功能集成的数字化员工服务平台,实现福利申领、活动报名、诉求反馈等一站式办理;二是设立员工社团发展专项基金,支持员工基于兴趣自发组建各类社团,目前已孵化技术沙龙、文艺社团、体育俱乐部等150余个;三是整合内外部优质资源,为员工争取涵盖健康管理、子女教育、生活便利等领域的专属权益与服务。通过此模式,该工会以不足30人的专职团队,有效服务了数万名员工,员工对工会工作的满意度连续三年超过90%。这一探索展示了平台化、生态化组织模式在应对大规模、个性化服务需求时的强大效能与扩展潜力。

  5.3 新就业形态的组织覆盖探索

  为破解快递员、网约车司机等新就业形态劳动者“入会难”、“维权难”问题,某市总工会推动建立了区域性“新业态行业工会联合会”。该联合会采取“条块结合、以块为主”的组织方式:在“条”上,吸纳主要平台企业分支机构或合作商作为会员单位;在“块”上,依托区域内的配送站点、司机休息点、服务中心等建立工会小组或联络点。工作策略上坚持“服务先行、逐步深化”,先行建设“爱心驿站”提供饮水、充电、休憩等基础服务,继而开展法律咨询、困难帮扶、安全培训等支持,待凝聚共识、建立信任后,再稳步推进行业性集体协商。

  经过两年努力,该市主要平台企业灵活就业人员入会率达到60%,并成功签订了首份覆盖全市范围的快递行业集体合同,在计件单价、休息保障、保险补贴等方面取得了突破。一位首批加入行业工会的快递站长表示:“开始觉得工会挺远,后来他们在站点设了爱心驿站,夏天能喝水歇脚,冬天有热茶暖手。再后来真帮我们谈成了每单涨两毛钱。现在有啥事,工友们都愿意找工会聊聊。”(访谈记录:F快递公司某片区站长,2023年10月)此探索为在劳动关系模糊地带拓展工会组织覆盖和工作手臂提供了可复制的实践范本。

  第六章 推进策略:系统性变革的实施保障

  6.1 制度环境的优化

  推动企业工会深度转型需要营造更为有利的制度环境。政策层面,建议适时修订《工会法》等相关法律法规,进一步明晰工会在数字经济背景下的法律地位、权利义务,特别是在参与算法治理、代表灵活就业群体方面的职责;标准层面,推动制定工会工作质量评估标准、服务项目规范等,为工作创新提供技术指引;资源层面,加大政府向工会组织购买公共服务的力度与范围,支持其承接劳动关系协调、技能培训、心理关爱等社会服务项目,增强其服务能力与资源基础。

  6.2 社会协同的深化

  工会工作不能“闭门造车”,必须善于构建开放协同的工作格局。要深化与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司法、民政等政府部门的常态化协作,推动工会工作深度融入基层社会治理与公共服务体系;要加强与律师事务所、会计师事务所、研究机构、专业社工组织等社会力量的合作,通过项目委托、联合攻关、培训协作等方式引入专业资源;要拓展与企业党组织、经营管理层、人力资源部门的良性互动,构建劳资对话、合作共赢的伙伴关系。例如,某经济技术开发区总工会牵头组建“劳动关系综合服务联盟”,整合了区人社局、司法所、专业律所、心理咨询机构等十余家单位资源,为企业与职工提供普法、调解、咨询、培训等“一站式”服务,成效显著。

  6.3 技术赋能的增效

  数字技术是工会现代化转型的核心驱动力。在技术应用层面,除建设智慧工会平台、运用大数据等工具外,前瞻性地探索工会在“算法治理”中的参与机制至关重要。这要求:第一,推动建立算法协商与共治机制。工会应有权要求企业对影响劳动者权益的核心算法(如定价、派单、绩效评估)进行解释,并组织职工代表、技术专家与企业方进行算法伦理与公平性协商,推动建立“算法影响评估”制度。第二,明确工会参与算法治理的权限与边界。工会的参与应聚焦于算法的社会影响与劳动权益维度,而非技术细节本身;其权利基础来源于劳动者的知情权、参与民主管理权以及对不公平算法的集体异议权。第三,培育工会内部的算法治理能力。通过引进兼具技术与法律背景的人才、与高校及研究机构合作等方式,培养工会自己的“算法解读师”或“技术协理员”,使其在算法对话中具备专业对话能力。技术赋能不仅是工具升级,更是工会介入新型劳动过程治理、捍卫“数字时代劳动尊严”的关键战场。

  第七章 结论与展望

  7.1 研究结论

  新时期中国企业工会的转型发展,是在中国式现代化宏大叙事下,社会组织适应性变革的集中体现与必然要求。通过理论建构与实证剖析,本研究得出以下基本结论: 第一,企业工会正经历深刻的系统性“适应性危机”。这一危机既源于外部环境的结构性巨变,也根植于传统工作范式与高质量发展新要求之间日益凸显的内在矛盾。唯有进行系统性、深层次的自我革新,方能突破发展瓶颈,实现功能再造与活力再生。 第二,工会转型的核心在于“角色重塑”。必须推动其从传统体制下的“桥梁纽带”执行机构,向现代治理体系中的“协同治理枢纽”战略性跃升。这并非对工会既有价值的否定,而是在新历史条件下对其政治性、先进性、群众性的深化拓展与形态创新。 第三,转型成功依赖于“系统性创新”与“机制驱动”。任何单点突破或局部改良都难以持续,必须在价值理念、功能定位、组织形态、工作方法、人才队伍等多维度协同推进。更为关键的是,需要激活“共识突破”、“资源赋能”与“生态共生”三重内在机制,为转型提供持续动力。 第四,转型路径呈现“多样性”特征。不同行业属性、企业规模、所有制形式和发展阶段的企业工会,其转型的初始条件、重点难点与实践路径应因地制宜、分类施策。实践中涌现的“制造业赋能型”、“互联网平台生态型”、“新业态服务嵌入型”等多元创新样本,为各类工会提供了有益的路径参考。

  7.2 未来展望

  展望未来,企业工会的转型发展需在以下维度持续深化探索: 在理论层面,亟待构建更为系统、透彻的中国特色社会主义工会理论体系,特别是加强对数字经济条件下劳动关系演变规律、工会作用机制、治理效能评估等前沿问题的研究,为工会改革创新提供更具解释力与前瞻性的理论支撑。 在实践层面,应进一步鼓励基层工会发扬首创精神,在法治框架内进行更多差异化、特色化的创新试点,并建立健全经验发现、总结提炼与推广扩散的有效机制。同时,需完善以职工满意度为核心、多元主体参与的科学评价体系,引导工会工作高质量发展。持续加强工会干部队伍的专业化、职业化建设至关重要。 在制度层面,需与时俱进地完善工会相关法律法规体系,为工会履职提供更清晰的权责依据和更坚实的法治保障。优化工会经费保障与资源支持机制,确保其有能力承担新时代的使命任务。进一步健全工会与党政部门、企业组织、社会力量之间的协同联动机制,汇聚推动工会改革发展的强大合力。 企业工会的现代化转型,是时代潮流所向、事业发展所需。这一过程固然充满挑战,却也孕育着前所未有的机遇。通过持续不懈的理论探索、实践创新与制度完善,中国企业工会必将在推进国家治理体系和治理能力现代化、促进经济社会高质量发展、扎实推动全体人民共同富裕的伟大进程中,扮演不可替代的关键角色,书写无愧于新时代的崭新篇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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