微小说——助力

 ​​​​ 《助力》 

 晨光刚漫过窗台，王晓正端着一碗小米粥，就着母亲腌的萝卜条吃饭，小米粥冒出的热气，混着萝卜条的咸香，是陇东清晨独有的烟火气。手机搁在桌角，突然“叮咚”一声响，打破了这份宁静。

 是同学群的消息。王晓擦了擦嘴，拿起手机点开，是小周在同学群里发的链接，配着一行字：“各位老同学，帮个忙，拼多多助力一下，差一点就能提现了！”后面跟了一个表情包。

 群里很快有了动静，班长老李最先冒头，连发二个“收到”的表情，紧接着就是一句“已助力，小周你看看成没成”。老李向来是热心肠，上学时就总帮同学忙，毕业后群里但凡有人有求，他永远是第一个伸出援手的。跟着老李，群里几个活跃的同学也纷纷响应，“助力成功”的消息刷了小半屏。 

 王晓笑了笑，手指在屏幕上划了划，才想起自己的手机里根本没装拼多多。母亲的老年机就放在旁边的茶几上，是前两年王晓给换的智能机，虽说母亲只会用它看戏曲、视频通话，但拼多多这种软件，王晓之前为了帮亲戚砍价，倒是给装上了。

 “妈，用用你手机。”王晓冲里屋喊了一声，没等母亲回应，已经拿起了那部带着磨砂手机壳的智能机。解锁，打开拼多多，找到小周发的链接，点进去，一键助力。屏幕上跳出“助力成功”的提示时，王晓顺手截了张图，发到了群里。

 可就在这时，拼多多的页面突然弹出一个大大的红色弹窗，金光闪闪的字体格外刺眼：“恭喜你！即将获得40元现金提现机会！”下面跟着一个醒目的“立即参与”按钮。

 王晓本想关掉页面，可那“40元现金”四个字，像勾子一样勾住了他的目光。40块钱，够给母亲买两斤她爱吃的软糕，够给自己买一本心仪已久的散文集。他心里暗自窃喜，想着不过是再助力几个人，或者邀请几个好友，应该很快就能搞定。

 于是，他点下了“立即参与”。

 页面跳转，显示他已经获得了39.9元的现金进度，只差1个碎片，就能凑齐40元提现。王晓更高兴了，这简直是天上掉馅饼的好事。他按照拼多多的提示，先分享给了群里的同学，可群里的人要么已经助力过，要么就是没装拼多多。老李还特意私发他消息：“王晓，我助力不了了，今天的次数用完了，实在不好意思啊。” 

 王晓回了句“没事，班长”，转而把目光投向了自己的通讯录。他开始一个个翻找，从亲戚到朋友，从曾经的同事到现在偶尔联系的文友，一条接一条地发链接，附带着一句“帮个忙，拼多多助力一下，谢谢啦”。 

 电话也跟着响了起来。远在宁县城的表姐接了电话，听他说明来意，笑着说：“你也信这个？行，姐给你弄。”挂了电话没两分钟，表姐又打了回来：“不行啊，我没装这个软件，太麻烦了，要不姐给你发个红包得了？”王晓连忙拒绝：“不用不用，姐，你忙你的吧。”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王晓的手指在屏幕上飞快地滑动，邀请好友的消息发了一条又一条。有人爽快地答应，有人委婉地拒绝，还有人干脆没回消息。他从最初的满心欢喜，渐渐变得有些焦躁，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汗珠。母亲从里屋走出来，看他守着手机一动不动，忍不住问：“晓啊，吃个饭咋还忙起来了？这是干啥呢？” 

 “妈，没事，帮同学个忙，马上就好。”王晓头也没抬，眼睛死死地盯着屏幕上的进度条。 

 一个小时过去了，他邀请了二十多个好友，进度条上的碎片数从需要1个，变成了需要0.5个。

两个小时过去了，邀请的好友数突破了四十，手机发烫得厉害，电量也掉了一半。王晓的嗓子因为时不时打电话，已经有些沙哑，手指也因为频繁点击屏幕，变得有些僵硬。

 他看着屏幕上的提示，心脏猛地一沉。不再是“需要0.5个碎片”，也不是“需要0.1个碎片”，而是一行冰冷的数字：“你还需0.0005个碎片，即可提现40元人民币。”

 后面跟着的，还有一行更小的字：“邀请更多新用户，可快速获得碎片。”

 0.0005个碎片。

王晓反复看着那串数字，像是看不懂一样。他花了两个多小时，打扰了四十多个亲朋好友，从最初的帮同学，到后来的为自己，满心期待着那40块钱，可到头来，竟然还差这么一个微乎其微，却又遥不可及的碎片。

 窗外的晨光已经升得很高了，照在桌角的小米粥碗上，水汽早已散尽，粥也凉透了。母亲的戏曲声从里屋传出来，咿咿呀呀的，却在此刻显得格外聒噪。 

 王晓突然觉得一股无名火从脚底直冲头顶，他猛地攥紧了手机，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屏幕上那金光闪闪的“40元现金”，此刻像一个嘲讽的笑脸，看着他的狼狈，看着他的执着，看着他被这小小的助力链接，缠得脱不开身。

 他想把手机摔出去，想对着屏幕大吼一声，可最终，只是无力地垂下了手臂。手机“啪”的一声掉在桌角，屏幕还亮着，那行“还需0.0005个碎片”的字，在晨光里格外刺眼。

 同学群里，小周已经发了红包，感谢大家的助力，说自己终于提现成功了。老李正在群里张罗，说周末有空聚一聚，大家好久没见了。

 王晓看着那些消息，突然觉得索然无味。他点开母亲的手机，卸载了拼多多。卸载的进度条一点点走完，像极了他刚才两个多小时的人生。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推开窗户。风带着雪的气息吹进来，拂过他发烫的脸颊。远处的田埂上，有农人扛着锄头走过，身影在晨光里拉得很长。 

 母亲端着那碗凉透的小米粥走过来，说：“妈再给你热一热吧。”

 王晓摇了摇头，接过碗，拿起勺子，慢慢喝了一口。凉粥的味道在嘴里散开，带着一丝淡淡的苦涩。他突然想起，小时候在老家的窑洞里，母亲也是这样，给他端一碗热粥，而他，从来不会为了40块钱，浪费两个多小时的晨光。 

 手机又响了，是老李发来的消息：“王晓，周末聚会来不来？” 

 王晓回了一个“来”字，然后把手机揣进了兜里。他抬头看向远方，天空很蓝，云很淡。那一场关于“助力”的闹剧，终于在这一刻，落下了帷幕。而生活，还要继续，就像这陇东的黄土地，永远不会因为一场小小的风波，停下它的脚步。​​

【作者简介】晓岚，中国散文学会会员，咸阳市作协会员，青年文学家杂志社理事。在报刊杂志发表诗文百余篇，主编《庆阳旅游文化考察与调研》《庆阳非遗与文化名人》两部文集。​​​稿讯：《南北作家》收稿中《南北作家》：每人诗歌1首，每首20行为一征稿基本单位，散文、小说1600字左右，古诗词三首。作品附简介50字内，作者生活照片一张，详细通讯地址，联系电话。收稿微信：18793431693。​​​​